冰涼的酒液夾雜著符灰劈頭蓋臉,葉元之如同被冰水澆頭,渾身一個激靈。
祭壇上陰風驟起,燭火變為幽綠色。
在紫魘的操控下,葉元之突然渾身劇顫,雙眼翻白。
他用粗糲的腔調嘶吼起來:“好冷!洞里好黑!葉公子,那三十兩賣命錢,花得可安心?”
在紫魘編織的夢域中,葉元之正被無數渾身是血、肢體殘缺的“礦工冤魂”包圍、拉扯、逼問。
極致的恐懼沖垮了他的心智堤壩。
他涕淚橫流,對著空氣胡亂揮舞著手臂,當眾哀嚎著承認:“是我!是我干的!是我心中不忿,通過鬼市的陳四,出了三千兩銀子,聯絡黑沙幫的人……去東山礦洞殺人!炸礦!”
葉元之驚叫道:“三十兩……三十兩一條命,買他們去送死!都是我!饒了我!饒了我吧!”
“元之!住口!你魔怔了!”
葉崇見狀,再也無法維持鎮定,起身就要沖上祭壇打斷這致命的“胡亂語”。
“葉家主,止步!”
李長風黑袍一展,恰到好處地攔在他身前,警告道:
“冤魂戾氣已被引動,正借公子之口宣泄怨念。此刻妄動,戾氣反噬心脈,公子頃刻間便魂飛魄散,大羅金仙也難救!你想親手害死他嗎?”
葉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身體也因為憤怒而不住地顫抖。
他臉色慘白,不敢再上前,只能焦灼地站在原地,呵斥道:“元之!你胡亂語什么!快醒來!看著我!我是你爹!”
葉崇試圖用父子親情喚醒兒子,但在紫魘絕對的夢魘之力下,毫無作用!
葉元之的個人懺悔達到高潮后,他身體猛地一直,如同被無形的線拉扯住。
臉上所有的恐懼褪去,表情變得無比怨毒、扭曲。
他伸手指著臺下的葉崇,聲音凄厲:“葉崇!老匹夫!你縱子行兇,默許殺孽!你以為你躲在后面就干凈嗎?沒有你的首肯,沒有你葉家的銀錢和暗中調派的死士,他敢做得如此決絕?你這偽君子!劊子手!”
“礦工”操控著葉元之的身體,竟一步步走下祭壇!
葉元之向葉崇逼近,字字誅心:
“你今天不跪下來,對著這東礦洞,對著老天爺認罪!我們就帶你兒子一起走!讓他到地底下,親自給我們當牛做馬,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未落,葉元之竟抬手,用自己的雙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五指深深陷入皮肉,力道之大,讓他整張臉瞬間由紅轉為駭人的青紫色!
葉元之眼球暴突,仿佛下一刻就要將自己活活掐死!
他厲喝道:“跪下!”
葉崇的嘴唇劇烈哆嗦著,看著兒子即將自我了斷的慘狀,他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
最終,那支撐了他數十年的世家家主的驕傲,在愛子性命面前轟然倒塌。
他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雙膝砸在堅硬的石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認!我認了!放開我兒!”
這跪倒,不是為了懺悔罪行,而是為了從“冤魂”手中搶回兒子的性命。
“是我教子無方!是我默許的!是我葉家對不起那些礦工!”
“求求你們放過我兒!所有的罪孽,我葉崇一力承擔!”
葉崇這一跪,等于在天下人面前承認了所有。
精神徹底失控的葉元之在紫魘的引導下,開始無差別地傾吐葉家更多的骯臟秘密:
如何勾結劉主簿在礦產稅收上做手腳,如何為搶占上等良田逼得農戶家破人亡,如何在鬼市經營見不得光的人口買賣……
一樁樁,一件件,將葉家光鮮外表下的腐爛與惡臭,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一直冷眼旁觀的謝靈蹤,見此情景,微微搖頭。
葉家這枚棋子已經徹底爛透臭盡,再無任何利用價值,反而會成為累贅。
他對李長風淡淡道:“人心鬼蜮,污穢不堪,沉溺私欲,背離大道。此等孽障,已非我等‘道’之所存。長老,此地烏煙瘴氣,多留無益,我們走吧。”
說罷,毫不留戀地轉身便走。
李長風黑袍一卷,如同他的影子般,隨之離去,未曾回頭一顧。
葉家完了!
謝靈蹤的離開,是壓垮葉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這意味著無道閣公開、徹底地拋棄了他們。
葉崇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圍觀人群的憤怒已被徹底點燃,怒罵聲、唾棄聲如同海嘯般涌來。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
“鎮武司辦案,閑雜人等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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