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涼州城內,關于葉家公子的傳聞愈演愈烈,已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
一說他夜半時分在府中游蕩,學那礦工挖礦的動作,口中念念有詞“三十兩……賣命錢……”,凄厲異常。
另一說更駭人,他竟能憑空指認出幾個曾參與礦洞襲擊黑沙幫余孽的姓名和藏身之處,仿佛那些死去的礦工冤魂正附在他身上,借他之口控訴。
在這般輿論與恐懼的雙重壓力下,葉家家主葉崇終于再也坐不住了。
臘月初十,葉家的管事帶著豐厚的禮物來到了斷刀營,面見屠百城。
除了金銀綢緞,更重要的是,管事代表葉家正式提出,懇請允許他們在臘月十五午時三刻,于黑石山東礦洞遺址前,舉行一場招魂安靈的法事,由無道閣的夢魘長老親自主持,以期徹底根治葉公子的癔癥。
我換上了那身標志性的白衣,以“白五爺”的身份出現在了議事堂。
當著葉府管事的面,表達了激烈的反對。
“大哥!此事我絕不答應!”
我語氣憤慨,“誰不知道我與那夢魘長老有血海深仇?讓他在我們的地盤上做法事,置我于何地?置我們斷刀營死去的兄弟于何地?”
臘月十一,葉崇親自來了。
與他同行的,還有“夢魘長老”李長風,以及作為中間人的鬼泣城二城主謝靈蹤。
這陣容并不意外。
葉家和謝靈蹤,本就同屬無道閣詭辯司一系。
見到李長風的瞬間,我周身殺氣瞬間升騰,手已按在劍柄上,目光死死鎖住他。
“白五爺,且慢!”
謝靈蹤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我與李長風之間,“我知你與夢魘長老有仇,但今日之事特殊,還請白五爺以大局為重,給謝某一個面子,暫且放下私人恩怨。”
我怒極反笑,手指著李長風,目光卻逼視葉崇:“謝城主!葉家主!你們這是什么意思?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我的底線!是覺得我白五提不動刀了?”
葉崇臉上滿是無奈,拱手道:“白五爺息怒!實在是為了犬子!還請白五爺看在一個老父親救子心切的份上,也看在我等同為道主門下辦事的香火情分上,行個方便。”
他刻意點出了無道閣的背景,這是提醒,也是在向我施壓。
一旁的屠百城見狀,適時地開口勸道:“老五,葉家主親自前來,誠意十足,謝城主也出面了。況且,只是借塊地方做法事,你看……”
“只是借塊地方?”
我猛地打斷屠百城的話,暴怒道:“大哥!東山礦難,我們死了幾十個兄弟,至今兇手下落不明!如今兄弟們的冤魂不散,偏偏找上了他葉公子,為什么不找別人?你們就沒想過,這可能就是他葉家自己做下的孽嗎?”
此話一出,葉崇臉色驟變,厲聲道:“白五爺!話不可亂說!”
他袖中的手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目光卻不自覺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李長風。
自始至終,李長風如同枯木般立于謝靈蹤身后,黑袍下的面容模糊不清,一不發。
仿佛我根本不存在一般。
屠百城此時也把臉一沉,拿出了大當家的威嚴:
“老五!夠了!這里是黑石山,是斷刀營!我說了算!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我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仿佛要將他們的樣子刻在心里。
最終,我發出一聲極度失望的冷笑。
“好!好一個你說了算!為了外人,不惜打自家兄弟的臉!”
我猛地將斷刀營五當家的腰牌取出,重重地拍在桌上!
“既然如此,這斷刀營,我不待也罷!”
“從今日起,我白五與斷刀營,恩斷義絕!”
“老五!”屠百城“愕然”起身呼喊。
我卻不再回頭,徑直轉身,決絕地離開了議事堂。
戲已做足,從此山高水長,斷刀營便徹底從這明面的棋局中抽身了。
今日之后,“白五爺”成了一個只執著于私人恩怨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