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終是緩緩頷首。
“此事若成,我會親自向掌司大人呈遞奏報,保舉接任涼州鎮武司主簿一職。屆時,名正順,朝中那些慣于指手畫腳之人,也再無話可說。”
我心下明了,嚴霆此舉,既是酬功,也是為了拉攏于我。
不愧是秦權的學生。
雖身處邊陲,但對京城朝堂格局的政治敏銳度,遠非劉主簿那等蠅營狗茍之輩可比。
“多謝大人栽培!”
我當即拱手,“眼下確實需要司里支援。我需要調用兩方權限最高的巡氣陣盤。”
嚴霆聞,略感意外,挑眉道:“涼州地處邊陲,天道大陣覆蓋本就薄弱,尤其是周邊鬼泣城那等法外之地,陣盤效用更是大打折扣。你要它們何用?”
我自然不會透露鬼泣城上古陣法的事,只是道:
“下官自有計較,或可憑此尋到一些‘人’找不到的線索。”
嚴霆看了我片刻,不再追問,“好!既然你有用,我便批了!”
……
我剛走出嚴霆的值房不遠,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便從側后方響起。
“江稅吏,留步。”
我回頭,只見劉主簿正從廊柱的陰影中緩步走出。
“劉主簿,”我停下腳步,“您找我?”
“呵呵,談不上找,正好碰上,閑聊兩句。”
他走到我近前,目光嚴霆值房的方向,“江稅吏深得監正大人賞識,真是后生可畏啊。不知監正大人今日召見,是有什么緊要公務交代?”
我笑了笑,語氣輕松:“監正大人關心黑石鎮的稅收進展,循例問了幾句。勞劉主簿掛心了。”
“黑石鎮……”劉主簿點了點頭,“聽說斷刀營接手后,礦上恢復得不錯?這稅收,想必也順暢了不少吧?江稅吏手段高明,這么快就能讓那群悍匪乖乖納稅,真是讓我等汗顏啊。”
他這話看似夸獎,實則暗藏機鋒。
既點明我與“悍匪”斷刀營關系匪淺,又質疑我稅收的合法性。
“劉主簿謬贊了,”我滴水不漏地回應,“斷刀營如今是登記在冊的合法礦隊,依法納稅是分內之事。至于手段,無非是按《鎮武司稅律》辦事,談不上什么高明。”
劉主簿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他湊近一步。
“是極,是極!依法辦事最好。不過我聽說,江稅吏在查礦洞事故時,似乎在找什么賬簿?”
他緊緊盯著我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我心中冷笑,臉上卻沉吟片刻,用不太確定的語氣道:“不瞞劉主簿,確實有些眉目了。”
“哦?有何眉目?”
我搖了搖頭,露出遺憾的神色:“只是隱約查到,那賬簿可能被陳四藏起來了,具體在哪兒,還未可知。可惜陳四死得不明不白,這條線……唉,怕是難了。”
“確實可惜。”
他叮囑道,“江稅吏若有發現,還需及時通報司里,切莫擅自行動,以免打草驚蛇。”
“下官明白。”我恭順地點頭,“若無他事,下官先告退了。”
劉主簿心不在焉地擺了擺手。
我轉身離開。
背后那道目光一直死死地盯著我,直到我消失在回廊拐彎處。
我知道,我最后那句“有點眉目”,讓他心中起疑心了。
他不會再等了。
我幾乎能預見,恐慌將驅使他像一只無頭蒼蠅,開始大規模地轉移財產,甚至準備潛逃路線。
而他動得越快,露出的破綻就越多,摔得也就越慘。
而這,正是我為他鋪好的,通往絕路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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