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倪正哆哆嗦嗦地站在門口張望。
一見我回來,小跑著迎上來,聲音發顫,“江小哥!你可算回來了!下……下午來了一隊煞神,運……拖來好多尸首,就扔進門口那坑里!我沒敢多問,這……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看著他驚魂未定的樣子,笑了笑,語氣輕松:“沒事了,老倪。”
我頓了頓,望向那片雪地,意有所指地緩聲道:“以后……都會沒事的。”
老倪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問什么,最終只是化作兩聲含義不明的嘟囔。
他裹緊了他的破皮襖,縮著脖子鉆回了屋里。
像是避開外面的凜冽的寒氣,也像是躲開門口那新填好的百人坑。
……
當天晚上。
四方勢力派來的人,便踏著夜色,將厚厚一疊銀票,送到了我的桌上。
六千兩,一文不少。
燭光下,銀票上仿佛都透著血腥氣。
斷刀營正式接管了黑沙幫的所有礦脈和地盤。
過程中自然少不了一些零星的抵抗和原有的利益糾纏,但屠百城處理得干凈利落。
他畢竟是當年血刀門令人聞風喪膽的“三殺刃”之一。
縱然如今武功十不存一,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狠辣,還有老道的經驗,足以讓他在黑石鎮這片泥潭里游刃有余。
……
消息是藏不住的。
就在當天,黑沙幫一夜覆滅、斷刀營異軍突起、新任稅吏江小白以鐵血手腕重整黑石鎮秩序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了涼州。
雖然黑沙幫在偌大的涼州只能算偏居一隅的小角色。
但如此迅猛徹底的更迭,依然激起了一圈不大不小的漣漪。
某些人的案頭,想必已經擺上了關于此事的簡要線報。
……
第二天,天色剛蒙蒙亮。
我將那六千兩銀票妥善收好,跟老倪打了個招呼,獨自牽馬,離開了巡查衛。
當我再次踏入涼州鎮武司衙門時,氣氛與初次來時已截然不同。
剛走到門口,幾個路過的稅吏看見我,低下頭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黑石山那個新來的……”
“就是他?看著文文弱弱的……”
“人不可貌相啊!不到十天,黑沙幫就沒了!”
就連那個初次見面時愛答不理的門房,小跑著迎上來:
“江稅吏您回來了?快請進,外面風大!”
我微微頷首,徑直穿過前院,走向五房值守的院落。
剛走到值房門口,聽見里面傳來劉主簿那熟悉的訓話聲,似乎正在訓斥幾個辦事不力的稅吏。
我邁步而入。
值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稅吏的目光,包括正在挨訓的那幾位,都齊刷刷地投向我。
劉主簿背對著門口,聽到動靜,不滿地轉過頭。
當他看清是我時,明顯愣了一下,眉頭立刻皺起,“江稅吏?”
他拉長了語調,“你不留在黑石山鎮巡查征稅,跑回衙門來做什么?”
我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走到他面前。
手腕一抖,一疊銀票,“啪”的一聲,不輕不重地拍在了他的桌案上。
劉主簿下意識地問:“這……這是?”
“交差。”我語氣平淡,“劉主簿,這是黑石山鎮,兩個月的稅銀,共計六千兩。請您查驗。”
“六千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