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掙扎著,在純白的雪地上涂抹開一片狼狽的污跡。
我驅馬,緩緩行至他面前,馬蹄踏在混著血水的泥濘雪地上。
“誰派的?”
“黑……黑沙幫!你殺了我們三當家……”他牙齒打顫,不知是凍的還是怕的。
“誰給你們通風報信?”
“我……我不知道!是二當家下的命令,只說你在今日此時會經過這里……好漢,饒……”
“好的。”
我點了點頭,羊毛劍輕輕刺入他的咽喉。
我收起劍,沖縮在雪溝里的幾個運炭的漢子招了招手。
幾人嚇得渾身僵直。
半晌,才連滾帶爬地過來,撲倒在雪地里,聲音顫抖:“官……官爺……饒命……有何吩咐?”
我指了指雪地上那十幾具姿態各異的尸體。
“勞駕,借用你們馬車,把這些‘東西’,運到黑石鎮。”
待裝上運木炭的馬車,這些尸體都已凍得僵直,鮮血也早已凍成了赤色冰渣。
……
馬車停在巡查衛那三間孤零零的土坯房前。
我勒住馬,身后是那幾輛沉甸甸的炭車,以及車上更為沉重的“貨物”。
“老倪!”我沖著屋內喊了一嗓子。
里面一陣窸窣。
片刻后,老倪才披著那件油光锃亮的破皮襖,縮著脖子探出身來。
“這鬼天氣,怎么……”
他剛想抱怨兩句天氣,目光便猛地撞上了雪地上那些姿態扭曲的尸體。
他猛地和后退一步,臉色變得比地上的雪還白。
我從懷中摸出那個裝著炭火費的錢袋,隨手扔了過去。
“拿著,這是咱倆這個月的炭火費。”
老倪沒有去接,錢袋落在雪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也沒管他,轉頭看向那幾個跟著回來的運炭漢子,問道:“這幾車木炭,原價多少?”
為首的漢子一個激靈,結結巴巴地回答:“三……三兩銀子……”
我點點頭,從袖中又摸出一錠銀子,拋給他。
“我買下了。這是十兩,多余的,算你們今日出力的酬勞,買酒壓驚。”
那漢子手忙腳亂地接住銀子,連道謝都忘了。
這時,老倪似乎才稍稍回過神,“江……江小哥……這些是……?”
我笑了笑,“路上遇到些不開眼的毛賊,想劫道,被我順手宰了。”
他壯著膽子湊到一具尸體前,小心翼翼地將尸體翻過來。
待看清了那蒙面布下隱約的面容和衣著特征,尖叫道:“這……這是黑沙幫的人!我認得這個人!江小哥!你……你闖下大禍了!”
“人都已經殺了,說這些沒用。”我打斷他,“來,搭把手,別愣著了。把這些‘東西’,給我搬到門口右邊,壘起來!”
很快,鎮武司黑石鎮巡查衛的門口,出現了一幅極其怪誕的景象:
左邊,是碼放整齊的烏黑木炭,像一座小小的山丘。
右邊,是十具凍得僵硬的尸體,被粗魯地壘疊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更為刺目的“京觀”。
鵝毛大雪飄下,試圖掩埋一切,卻讓這黑與紅、生與死的對比,顯得愈發猙獰。
我找來縮在遠處墻角下好奇張望的小石頭,將一小塊碎銀子塞進他手里。
“小石頭,跑個腿。”
“爺,您吩咐!”他攥緊銀子,眼睛亮了起來。
“去鎮上,告訴碎石會、狼牙堂、清水幫,還有……黑沙幫,”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座尸堆,“明天上午,辰時三刻,讓他們派人來我巡查衛門口……”
我一字一句道:“認、領、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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