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風雪稍停,但寒意更甚,呵氣成霜。
鎮武司巡查衛門前的空地上,左右分明的尸堆與炭堆,在慘淡的日光下顯得愈發觸目驚心。
碎石會、狼牙堂、清水幫的人馬陸續抵達,卻都默契地停留在十幾丈外,形成一個松散的半圓,竊竊私語。
院內,老倪扒著門縫,“江小哥,碎石會、狼牙堂、清水幫的人都到了,黑沙幫……”
“稍安勿躁。”我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時辰未到。”
辰時三刻,我緩緩推門而出。
剎那間,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走到空地中央,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
“各位,自我介紹一下。江小白,鎮武司,巡山稅吏。”
人群中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夾雜幾聲許不以為然的嗤笑。
三品稅吏,在這無法無天的黑石鎮,聽起來確實不像個官。
“官不大,但代表鎮武司,代表朝廷的法度。”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嘈雜聲,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黑沙幫二當家“破山刀”蔣魁,領著十余名精悍幫眾,氣勢洶洶地闖入,徑直站到最前方,與我正面相對。
我抬眼看了下日頭,辰時四刻,繼續開口,“人都到齊了。”
“今日請諸位來,是為兩件事。”我頓了頓,指向旁邊的尸堆,“昨日,江某回城途中,遭遇刺殺。運氣好,保住了一條命。尸體,我帶回來了。”
“有些眼生,勞煩諸位看看,是誰家的人?”
眾人目光掃過那些凍僵的尸體,場間一片寂靜。
誰都認出了那是黑沙幫的人,但在蔣魁的逼視下,無人敢開口。
我目光轉向蔣魁,語氣平淡:“蔣二當家,聽說……里面有幾位,看著像是貴幫的兄弟?”
蔣魁臉色一沉,冷哼一聲:“江稅吏!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們黑沙幫是正經開礦的,怎么會干這種刺殺朝廷命官的勾當?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哦?”我眉毛微挑,“黑沙幫人多勢眾,或許是個別敗類私下所為,蔣二當家日理萬機,一時失察,也在情理之中。”
我話鋒一轉,“既然沒人認領,那這些無主尸首,按規矩,就扔進礦坑里喂野狗吧。”
“此事,本稅吏既往不咎,就此揭過。”
這話一出,蔣魁臉色更加難看。
我不僅輕描淡寫地坐實了是他的人,還以一種施恩般的口吻“原諒”了他。
這比直接指責更讓他憋屈。
不等他發作,我立刻提高了聲音:“私事說完了。現在,說正事。”
“朝廷派我來巡山查稅。咱們黑石鎮,從今日起,得按規矩交稅了。”
“往年舊賬,我可以不計較。但今年最后兩個月的稅,三千兩!一分都不能少!”
“怎么交,交多少,我會按你們的生意規模、礦脈大小、人手多寡,給你們定個數目。”
幾大幫派的首領聞,臉上頓時露出毫不掩飾的不屑與譏諷。
三千兩?簡直是癡人說夢!
蔣魁更是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江稅吏,咱們這黑石山,都是些苦哈哈,賺點賣命錢,實在艱難。不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