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鎮武司涼州監監正——嚴霆。
劉主簿像變了個人似的,小步快跑上前,腰彎得很低,語氣恭順:“下官參見監正大人!”
嚴霆從鼻子里淡淡“嗯”了一聲。
目光掃過我們這些聚集在此的稅吏,最后,在我這個生面孔上停頓了一下。
劉主簿連忙介紹:“回監正,這是新來的巡山稅吏,在黑石山鎮履職。”
他側過頭,對我使了個眼色,“還不快見過監正大人!”
我依禮拱手,不卑不亢:“見過嚴監正。”
嚴霆打量了我一番,淡淡道:“黑石山那個地方,不好干。戒急用忍,好自為之。”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在一眾屬官的簇擁下離去。
劉主簿連忙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仿佛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我沒有耽擱,徑直去了賬房。
“領炭火費。”我遞上腰牌。
賬房先生接過,撥弄了幾下算盤,推出了一小串銅錢:“江稅吏,您和老倪的,一共一千六百文。”
我眉頭微皺:“按朝廷規制,鎮武司稅吏每月炭火費標準是一兩銀子。涼州地寒,我記得司內慣例是加發兩錢,合該每人一兩二錢,兩人二兩四錢銀子,折銅錢兩千四百文。為何只有一千六百文?”
那賬房先生的耷拉著眼,一副臭脾氣:“涼州有涼州的規矩,反正你們黑石鎮只有兩個人,花錢的地方不多,一千六百文夠了,愛要不要!有意見,去找劉主簿去!”
我看他這樣子,估計是劉主簿有交代什么。
這些當賬房的,一個個都跟別人欠他錢似的。
我看著他的眼神,瞬間明白了。
這是層層克扣,到了他們這里,已然成了慣例。
“原來如此。”我臉上露出一絲“恍然”的神情,“是我唐突了,不懂規矩。”
我沒有繼續爭執,平靜地接過了那一千六百文錢。
這點小利,不值得此刻撕破臉。
……
離開鎮武司,我沒有立刻返回黑石鎮,而是轉道去了杜清遠在城西租下的小院。
院子比之前多了些煙火氣。
一個手腳麻利的婦人正在井邊漿洗衣物,廚房間飄出飯菜的香味。
更讓我注意的是,院子里多了一個身著灰布長衫老者。
他正坐在石凳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套茶具,看到我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此人我見過幾次,從幽州到蜀州,他一直如同影子般,暗中跟著杜清遠。
這是杜家派來保護這位少爺的真正高手,平日極少露面。
如今在危機四伏的涼州,他終于從幕后走到了臺前。
有他在,杜清遠的安危算是多了一層保障。
見我進來,杜清遠迎了上來。
同時,李長風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中,將一份薄薄的卷宗遞給我,惜字如金:“葉家產業。”
我接過收起。
杜清遠則有些得意地低聲道:“姐夫哥,上次說的那迷藥,我已經配好了!效果絕對夠勁,保證讓人沾上就做噩夢,睡得像死豬!”
我點點頭:“有了這個,李兄便可以試著接觸無道閣了。”
李長風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身形一晃,再次消失不見。
杜清遠又遞過來一個包袱:“喏,這是按你要求準備的白衣和面具,料子不錯,保證夠飄逸,夠神秘!”
我接過包袱。
這“白衣客卿”的馬甲,是時候該派上用場了。
黑沙幫既然想做那只儆猴的雞,那我便用這身白衣,先為他們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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