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燕子臉色一沉,將手中的酒杯“咚”的一聲撂在桌上。
“葉公子!我石燕子認的弟弟,有沒有資格坐在這里,還輪不到你來評判!這桌酒是我做東,我說他能坐,他就能坐!”
威遠鏢局總鏢頭見狀,哈哈一笑,打圓場道:
“哎呀,都消消氣,何必為了一個座位傷了彼此的和氣呢?來來來,喝酒,喝酒!”
旁邊的沙蝎幫主依舊沉默不語,抱著胳膊,如同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我端著酒杯,臉上掛著那幾分笑意,仿佛剛才的羞辱只是清風拂面。
我無視了葉元之,轉向其他人,繼續說著未完的客套話:“江某初來乍……”
“哼!”
葉元之被我這無視的態度徹底激怒,“不愧是鎮武司出來的,臉皮就是厚!你以為披著這身皮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在這涼州城,我葉家說話還算數!信不信我現在派人去鎮武司,一個招呼,你們那劉主簿就得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給老子敬酒賠罪!”
石燕子胸口微微起伏,強壓著怒火。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試圖以退為進:
“葉公子家大業大,我們自然知道。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弟弟計較。您人脈廣,面子大,能不能……幫個忙,將他從黑石山那鬼地方,調回城里來?”
葉元之聞,臉上瞬間涌上得意之色,仿佛終于抓住了徹底拿捏對方的把柄。
“幫他?行啊!”
他拖長了語調,對身后隨從吩咐道:“去,把這些酒盅都撤了,換海碗來!”
隨從將十個粗糙的海碗在桌上一字排開,咚咚咚地斟滿烈性十足的燒刀子。
葉元之指著這十碗酒,斜眼看著我,“從黑石山回這涼州城,不多不少,正好十里地。”
“一杯酒,頂一里路!”
他聲音揚高,“把這十碗酒給老子干了!老子明天心情好了,就幫你活動活動!”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我身上,等待著我的反應。
我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向前平穩地邁出兩步,活動了一下手腕,清晰地吐出三個字:
“喝你媽!”
話音未落,金光一閃!
下一刻,袖間冰冷的稅紋金箭,已經死死抵在葉元之的眉心!
微微突出的箭鏃刺破他皮膚,一滴血珠瞬間滲出。
凌厲的殺氣將葉元之全身籠罩,嚇得他魂飛魄散,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冰冷。
“規矩,你定的。”
“一杯,一里。”
“你喝。”
眼見少主受制,葉元之帶來的幾名隨從當即臉色劇變,“鏘啷”幾聲拔出腰間兵刃,虎視眈眈地圍攏上來。
“都別動!”葉元之穩住心神,嘴角露出幾分不屑,“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他話音未落,一名隨從自恃方位刁鉆,悄然潛至我側后方,猛地揮刀向我后頸劈來!
“弟弟小心!”石燕子驚呼出聲。
我左手已如鬼魅般探出,并指如劍,后發先至!
“噗!”
一道細微的割裂聲響起。
那偷襲者的動作驟然僵住,手中鋼刀“當啷”落地。
他捂住自己的脖頸,指縫間鮮血汩汩涌出,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我臉上依舊帶著笑意,“葉公子一番‘盛情’,江某豈敢不從?”
我作勢要扣下稅紋金箭的機簧。
“我喝!我喝!”
葉元之亡魂大冒,再也顧不得任何顏面,尖聲叫道,“我喝!”
我這才舉著稅紋金箭,緩緩后撤幾步,但那股冰冷的殺意依舊籠罩著他。
葉元之又不敢遲疑,狼狽地撲到桌前,端起那碩大的海碗,仰頭便灌。
辛辣的烈酒灼燒著他的喉嚨,刺激得他涕淚橫流,咳嗽不止。
酒水混雜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滿身。
一碗,兩碗,三碗……
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下,他重復著灌酒的動作,眼中的恐懼,漸漸化作無盡的屈辱和怨毒!
等到第十碗勉強下肚,他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彎下腰,“哇”的一聲劇烈嘔吐起來。
穢物濺了一地!
我緩緩開口:“葉公子,好酒量!”
葉元之強自撐著身體,滿是怨毒地看了我一眼,“我們走!”
在隨從的攙扶下,葉元之倉皇逃離了瀚海閣,連那名被殺隨從的尸身都無暇顧及。
直到葉元之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我才端起自己那杯從一開始就未曾敬出的酒。
面帶微笑,終于說完了那句被多次打斷的話:“江某初來乍到,還仰仗各位多多關照。”
我舉杯示意:“這一杯,我敬諸位。”
在場眾人,皆神色凜然地端起了酒杯,齊刷刷地與我同飲了一杯。
這一杯酒的味道,想必在每個人心中都復雜難。
我轉向身旁的石燕子,語氣帶著些許歉意:“石姐姐,一時沒忍住,給你惹麻煩了。”
石燕子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眼神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隨即深吸一口氣,恢復了江湖兒女的爽利。
她先是擺手示意我無需介懷,然后迅速環視在場幾位關鍵人物,開始商議:
“諸位,今日之事,大家都看到了,是葉元之欺人太甚,我弟弟是自衛反擊。但葉家勢大,難免借題發揮。還需諸位幫襯,統一口徑……”
她目光銳利地掃過威遠鏢局總鏢頭等人,“葉家惡仆先行兇,被當場格殺,葉元之是自己飲酒過量失態……當然,我河西鏢局也不是讓朋友們白白出力,城西那批皮貨的生意,我看威遠鏢局來做就挺合適……”
她迅速而高效地開始利益交換,力求將此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