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端起桌上粗糙的陶碗,抿了一口涼水。
屠百城也是老江湖,立刻意識到自己問了不該問的。
他連忙低下頭,轉而道:“說起這無道閣,他們在涼州經營多年,觸角極深。明面上做些晶石、軍用物資的走私,暗地里……販賣人口,甚至與關外的蠻族都有勾結。”
他頓了頓,“說他們是瘋子,因為他們行事完全不合常理,視人命如草芥。但說他們是天才……也因為這些人里,確實有些驚才絕艷之輩,弄出的東西,常人想都想不到。”
“哦?”我放下陶碗,“此話怎講?”
“大人可知,為何無道閣會將根基扎在這苦寒的涼州?”
屠百城解釋道,“除了地處邊陲,朝廷鞭長莫及之外,更因為此地乃上古戰場遺跡,天道大陣的覆蓋在此地最為薄弱,除了涼州城等少數幾個節點,大部分區域幾乎感知不到天道之力的存在。”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一種怪異感:“也正因如此,無道閣奉行一套詭異的理念。他們主張,天道即無道,認為天道本身就是最大的混亂之源;秩序即枷鎖,一切律法規矩都是束縛生靈本性的鐐銬;甚至認為,真理即謬誤,世間公認的常理,或許恰恰是最大的錯誤。”
天道即無道,秩序即枷鎖,真理即謬誤。
我心中默念這三句話,心中暗想:這個無道閣,有意思!
“繼續!”
“據說無道閣道主逆理,身份非常,神龍見首不見尾。道主之下,設有兩大司主,‘詭辯司’與‘詭行司’,其下還有行事詭秘、專司處理各種‘非道’之事的‘四非行者’。具體如何,以我們這點微末道行,還接觸不到核心。”
我沉吟片刻,問道:“與你當年的血刀門相比,實力如何?”
屠百城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大人,這很難比較,不是一個路數。血刀門殺人,求的是財、是權、是地盤,行事尚有跡可循。而無道閣,殺人與否,全看是否符合他們那套詭異的‘道理’,根本無法以常理度之。”
“他們似乎在做一些‘試驗’。我曾聽聞,他們為了驗證‘疼痛是否是一種虛幻的感知’,曾將一整個村落的活人……生生折磨至瘋。若論危險和難纏程度,無道閣恐怕遠在當年的血刀門之上。”
我們又低聲商議了片刻,我對這無道閣總算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
這時,我心中一動,忽然問道:“你們這斷刀營,如今有多少兄弟?”
屠百城雖不明所以,還是老實回答:“能打敢拼的核心兄弟,有六十多個。除了我和風蓮,下面還有剛才您見到的三當家錢老八,以及一位負責謀劃的四當家。”
我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還缺個五當家嗎?”
屠百城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大人的意思是……?”
“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能在這涼州地界行走的江湖身份。”
我緩緩道,“比如,一個喜歡白衣蒙面、劍法超絕的客卿。”
屠百城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圖。
“這事簡單!我們便對外宣稱,山寨新來了一位武功高絕的客卿,性情孤僻,喜著白衣,常年以面具示人。”
我點了點頭。
有河西鏢局、客棧等一行人的見證,還有當日逼退夢魘長老的威名。
如此一來,我在明面的“稅吏江小白”之外,又多了一個暗處的“白衣劍客”馬甲。
再加上潛入無道閣的“夢魘長老”李長風。
一明一暗,再加上“斷刀營”這股暗勢力,在這混亂的涼州,總算有了幾分可供騰挪的余地。
這涼州的棋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