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老熟人。
正是當年在幽州,從我手下換取了一條生路,遠走他鄉的血刀門長老:
屠百城,和他的妻子陳風蓮!
屠百城也看到了我,身軀猛地一震,下意識就要站起身。
我迎著他的目光,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屠百城也是老江湖,瞬間會意,硬生生坐穩了身子,將目光轉向石燕子,抱拳笑道:
“這位便是名震涼州道的石三娘吧?果然是英姿颯爽!久仰了!”
石燕子連忙回禮:“大當家過獎了!小妹才是久仰二位大名,之前多次想來拜會,都緣慳一面。”
屠百城哈哈一笑,“石當家客氣!都是江湖同道,混口飯吃而已!今日既然認識了,那就是朋友!以后河西鏢局的旗子從我這斷頭崖過,分文不取!”
石燕子聞大喜:“那就多謝大當家、二當家了!”
這時,屠百城吩咐手下:“來人,上酒!我要與石當家好好喝一碗!”
一旁的何勇低聲提醒:“當家的小心,酒水……”
石燕子擺了擺手,低聲道:“無妨。若真要動手,我們剛才在山下就完了。”
兩人端起酒杯,豪飲三杯!
我見狀,便起身拱手道:“在下腹中有些不適,失陪一下,去去就回。”
屠百城立刻道:“小兄弟請自便!來人,帶這位兄弟去……”
我擺手示意不用,自行走出了聚義廳。
剛走出不遠,身后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正是屠百城與陳風蓮夫婦二人。
我們默契地拐進一間僻靜的石室。
剛關上石門,屠百城與陳風蓮再無遲疑,“噗通”一聲雙雙跪倒在地。
“屠百城(陳風蓮),參見江大人!”
我看著跪在面前的兩人,露出幾分詫異:“你們怎么會在此地,還成了這斷刀營的大當家?”
屠百城抬起頭,臉上盡是苦澀,他長嘆一聲:“江大人,一難盡啊……”
“當日承蒙大人恩典,我夫婦二人離開幽州,本想尋個偏遠之地,隱姓埋名,了此殘生。起初在并州一個小鎮,我找了份碼頭扛包的活計,風蓮做些縫補……可我們身上帶著鎮武司的污點,不敢顯露武功,只能任人欺凌。那工頭克扣工錢,我忍了;他辱罵風蓮,我也忍了……”
屠百城的聲音中帶起了幾分戾氣:“可他千不該萬不該,想將風蓮強行擄去抵債!我一時怒起,便……便失手將他打死了。”
陳風蓮緊緊握住了丈夫的手,一不發。
屠百城繼續道:“我們知道此地再也待不下去,只好再次逃亡。一路向西,入了這涼州。可沒有清白跟腳,沒有引薦,正經行當根本做不通。盤纏用盡,饑寒交迫……最后,在這斷頭崖,遇上幾個同樣活不下去的逃兵和亡命徒,憑著風蓮尚存的武功和我在血刀門帶人的經驗,竟……竟又走上了這殺人越貨的老路。讓大人見笑了。”
我聽著他們簡短的敘述,心中亦是感慨。
江湖,果然是一座巨大的圍城。
有人想進來,有人想出去。可真正能洗手上岸、全身而退的,又有幾人?
更多的是像屠百城夫婦這般,被過往的陰影和現實的殘酷,一步步逼回原來的軌道,甚至墮入更深的深淵。
“江湖路遠,想徹底脫身,確實不易。”
我輕輕一嘆,算是回應了他們的辛酸。
屠百城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您怎么也到涼州來了?還和河西鏢局的人在一起?”
我笑了笑,語氣平淡道:“沒什么,在蜀州不小心宰了個藩王,順手把九幽教也給滅了。朝廷念我‘功勞’太大,就把我發配到這涼州來當個三品稅吏,避避風頭。”
“嘶……”
宰了個藩王!滅了九幽教!
饒是我說的云淡風輕,屠百城卻是滿臉震駭,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他們畢竟是見過風浪的,驚愕之色,一閃而過。
屠百城立刻抱拳,“大人神武!今后有用得著我夫婦的地方,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我點了點頭,不再寒暄,“我正有一事要問你們。對這涼州的無道閣,你們了解多少?”
屠百城聞,眼中精光一閃,捕捉到了我的意圖。
“大人,您此番前來,是要對無道閣動手?”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