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的麥色皮膚,五官明艷大氣,一條烏黑油亮的大麻花辮從額前繞過,更添幾分干練與野性。
她目光在我們三人身上掃過,最終,毫不避諱地落在了我的臉上。
上下打量著,嘴角漸漸勾起一抹大膽而玩味的笑意。
“喲嗬!”女子嗓音帶著砂礫感的爽脆,語調上揚,帶著濃濃的西涼口音,“這是哪達來的俊后生?細皮嫩肉的,跟畫兒里走出來似的,咋跑到我們這吃沙子的地方來了?”
她這話一出,她身后那些原本緊張的伙計們,也紛紛放松下來。
甚至有幾個年輕的后生跟著發出哄笑聲,充滿了看熱鬧的興致。
杜清遠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顯然被這女子直白的“夸獎”給驚著了。
李長風依舊面無表情,但按在劍柄上的手微微緊了緊。
我眉頭微挑,心中對西涼女子的潑辣開放算是有了初步領教。
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道:“這位大姐請了,我們從蜀州來,欲往涼州城,途經此地,特來問個路。”
“問路?”那女子哈哈一笑,抱拳道:“好說!在下河西鏢局石燕子,這條道走了沒有一百遍也有八十回。”
她那雙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路嘛,姐姐我當然認得。不過……”
她拖長了語調,笑容里帶上了幾分野性的挑釁。
“這荒天野地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趕路多無趣。我看你這后生合我眼緣,長得俊,身子骨看著也結實。不如留下來,陪姐姐我睡上一晚,暖暖帳子?明日一早,姐姐親自帶你去涼州城,保管比你自己摸過去快得多!”
“咳咳咳!”
杜清遠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你、你……”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話。
就連李長風,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嘴角也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石燕子身后的伙計們哄笑聲更大了。
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氣氛變得熱烈而曖昧。
我看著她那雙充滿野性、毫不退縮的眼睛,知道這并非單純的放浪。
更像是西涼之地一種獨特的風俗,或者說,是她石燕子為人處世的一種方式。
直接、大膽,甚至帶著點試探和掌控欲。
我微微一笑,既未動怒,也未羞澀,語氣依舊平靜。
“姐姐美意,在下心領了。奈何公務在身,行程緊迫,不敢耽擱。”
我順勢亮出了鎮武司的腰牌,“鎮武司,赴涼州公干,還請行個方便。”
“三品稅吏?”一個滿臉橫肉漢子聞嗤笑一聲,“毬大個官,在這達,還沒駱駝刺好使!”
女子止住了手下的話頭,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原來是鎮武司的官爺?嘖,可惜了……”
她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遺憾,卻也不再糾纏,利落地抱了抱拳,指向西邊:“順著這條官道一直往西,快馬加鞭,還有四五天馬程。路上不太平,幾位官爺最好掂量著點,別露了財,也別輕易信了生人。”
她這話說得意味深長,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補充道:“當然,像官爺這樣貌的,可能比錢財更招人惦記。”
“多謝石當家提醒。”
我仿佛沒聽出她話里的調侃,拱手道,“告辭。”
走出很遠,似乎還能感覺到背后那道大膽、直接、充滿野性的目光。
杜清遠拍著胸口,長舒一口氣:“我的娘誒,這涼州的女人……都這么生猛嗎?嚇死小爺了!”
李長風沉默片刻,難得地開口評價了一句:“民風……彪悍。”
我望著前方蒼茫的天地,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涼州,民風如刀。
要在這里立足,乃至剿滅無道閣,恐怕光靠鎮武司的腰牌是遠遠不夠了。
看來,比想象中,還要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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