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珠一轉,又試圖找回些場子:
“畢竟是代表鎮武司總衙,這車馬儀仗總不能太寒酸,失了體面吧?需得四馬拉車,護衛開道才是。”
我沉吟片刻,點頭道:“孫監正所,確實在理。”
孫有德臉上剛露出一絲得意。
我接著冷聲道:“只是本官平日簡樸,慣于騎馬,衙內并無此等規格的車駕。孫監正若是覺得步行前往,有失身份……我記得城西亂葬崗倒有幾輛無主的破車,或許可以借來一用?”
孫有德臉色瞬間慘白。
我盯著他,語氣森然:“莫要得寸進尺。要不要,本官親自為你駕車?”
“不……不敢!萬萬不敢!”
孫有德嚇得連連擺手,冷汗直流,“隨便……隨便派個車夫,有輛車就行,有輛車就行……”
“如此甚好。”
我收斂了殺氣,對門外的杜清遠吩咐道,“去,給孫監正備一輛車,找個人送他去蜀王府。”
杜清遠呵呵一笑:“得勒!給安排妥妥的!”
……
時近傍晚,蜀王府方向的喧鬧聲似乎隔著幾條街都能隱約傳來。
鎮武司值房內,氣氛卻愈發凝滯。
各類情報如雪片般匯總至此。
“蜀州各府知府、知州已基本到齊……”
“成都府轄下各衙門主官,包括學政李文博李大人在內,均已入府……”
“本地鄉紳、名流、勛貴代表共計一百三十二人,名單在此……”
“江湖各大門派,青城、峨眉、點蒼……等代表均已抵達,由武林聯盟趙舉統一引入……”
沈默將一份最終名單遞到我面前,低聲道:“大人,通源錢莊名單上那一百四十七名大小官員、名流士紳,除三人稱病告假外,其余……悉數到場。”
我看著那份幾乎囊括了蜀州小半壁江山的名單,默然無聲。
這張網里,不知藏著多少魑魅魍魎,今日,或許便能見些分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值房門被推開,趙炳坤拿著一卷圖紙,快步走了進來。
“江監正!下官方才按例巡查,發現這布防圖的幾處布置……似乎有些不對勁啊?詢問了幾處暗哨的兄弟,他們說是聽命行事,可這與下官手中圖紙完全對不上!這若是出了紕漏,下官……下官萬死難辭其咎!”
我心中冷笑,他哪里是擔心出紕漏,分明是發現我們臨時調整了部署。
這與他偷偷傳遞出去的情報不符,特來“興師問罪”,打探虛實。
我面上卻露出恍然之色,拍了拍額頭,帶著一絲歉意:“哎呀!看我這記性!趙主簿勿怪,前兩日與陳巖、沈默他們議定,因應最新情勢,對幾處布防做了臨時微調。事情繁雜,一時疏忽,忘了及時通知文檔房更新存檔,是我的不是。”
說著,我從袖中取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布防圖”,遞了過去:“這份才是最終的定稿。”
趙炳坤接過圖紙,飛快地掃了一眼,躬身道:“原來如此,是下官唐突了。大人日理萬機,一時疏忽在所難免,下官明白!我這就去,這就去重新核查!”
他拿著那份“最新”的圖紙,匆匆退了出去。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張誠與王武先后閃身入內。
張誠低聲道:“大人,趙主簿離開衙門后,繞道城西,進了一家名為‘聽雨軒’的茶樓。”
王武補充道:“進去約半盞茶時間便出來了,他出來時,手中的布防圖已不見蹤影。”
我站在窗前,望著蜀王府的方向,輕輕“嗯”了一聲,臉上無悲無喜。
“知道了。”
沈默快步走入,低聲道:“大人,剛接到消息,巡撫大人的儀仗也已動身,前往蜀王府了。”
我緩緩站起身,“既然該到的都到了,鎮武司怎能缺席?”
我目光掃過值房內肅立的眾人,“走吧,諸位。隨我一同,給蜀王千歲……賀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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