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那張紙化為一小撮灰燼。
他不再看我們一眼,壓低斗笠,起身,慢悠悠地走出了客棧大門,消失在漸濃的夜色里。
……
回到鎮武司衙門,夜色已深,我卻毫無睡意。
值房內,燈火通明。
我吩咐陳巖,立刻去將蜀王府外圍的最終布防圖取來。
當陳巖將那份標注詳盡的圖紙在我面前鋪開時,我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盡管有所預料,但親眼所見,仍覺心驚。
幽泉手中那份圖紙,除了一些臨時調整的幾處暗哨和巡邏路線外,核心部分幾乎一模一樣!
“這份布防圖,”我聲音低沉,“除了我們三個,還有誰能接觸到?”
陳巖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臉色鐵青,沉聲道:“能接觸到全圖的人不多,除了大人、我和沈默,再就是具體執行協調的周奎,以及……主管文檔房的趙主簿。”
周奎,趙炳坤……
這兩個名字在我腦中閃過。
我們內部,果然被滲透了。
這兩人之中,必有一人,或者說,至少有一人,與九幽教沆瀣一氣!
沈默聞,眉頭緊鎖,“大人,可是出了紕漏?莫非……我們的布置泄露了?”
我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二人,沉聲道:“九幽教手中,有一份與我們高度相似的布防圖。”
我沒有說來源,但他們都明白。
沈默臉色一變,手指著鼓樓一處的暗哨,“可有這里?”
我點了點頭。
又指向一個陳記酒肆,“這里呢?”
我搖了搖頭。
沈默的目光立刻銳利起來,“不可能是周奎。”
沈默語氣肯定,“在討論這一版的暗哨部署時,周奎因帶隊在外執行巡邏任務,并未參與會議。他不可能知道此處的具體安排。”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趙主簿……當時在場記錄。”
如此一來,嫌疑的矛頭,清晰地指向了趙炳坤!
那位平日里總是捧著茶杯,笑容可掬,遇事不爭功勞,也鮮少做多余之事的趙炳坤,趙主簿!
而且,自籌備蜀王壽宴安保以來,他確實比往日都要積極許多,主動承擔了不少文書統籌工作。
沒想到,這個看似平和、與世無爭的老好人,竟然是藏在鎮武司內部的一顆毒牙!
陳巖眼中已露出毫不掩飾的殺意,他右手在空中虛切一下,低聲道:“大人,不如……”
我抬手打斷了他,緩緩搖頭:“此刻動他,無異于打草驚蛇。蜀王和九幽教立刻就會知道計劃泄露,我們之前的種種布置便前功盡棄。”
我思索片刻,道:“當務之急,就在此地,依據我們掌握的敵方動向,再修訂一版布防圖。”
我指著永安巷附近的街區,“尤其是這里!”
沈默道:“這里已經安排了十二個兄弟,還有一塊塵微臺陣盤。”
我笑了笑,“撤掉陣盤,只安排三四個人足矣。”
沈默不解,遲疑道:“此地地形復雜,極易伏擊,大人此舉……”
我看了一眼孫有德的廂房,“這么好的一個地方,不讓孫監正走一遭,豈不白白浪費了九幽教的一番好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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