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茶。”
蜀王隨意吩咐了一聲。
他目光便轉向我,笑容更盛,“江監正也來了?好啊,真是年少有為。近來可是風頭無兩啊,聽說九幽教在你打壓下已漸有根除之勢,那武林聯盟在你支持下也是蒸蒸日上,真是我蜀州之福啊!”
我拱手,面色如常:“王爺謬贊。下官所為,不過是在王爺治下,恪盡職守,仰仗王爺威儀,方能稍有寸進。一切安穩,皆賴王爺領導有方。”
蜀王聞,哈哈大笑,聲震屋瓦,只是笑聲中帶著一絲冷意。
笑罷,他話鋒陡然一轉,看似隨意地說道:“說起風頭,前幾日,本王聽說有那不長眼的說書先生,在茶館里胡謅什么……‘七王之亂’的故事,影射古今,蠱惑人心。本王聽著心煩,便命人拔了他的舌頭。江監正,你覺得本王處置得如何?”
我心中猛地一凜!
此事我竟未曾聽聞,顯然是被王府刻意壓下了。
他這是在用最血腥的方式警告我,也是在試探我的底線。
我面上不動聲色,“王爺處置得極是。此等妄議朝政、非議宗親的狂徒,拔去舌頭,已是王爺仁慈。天下承平,豈容此等宵小妖惑眾?下官以為,正當如此,以儆效尤。”
蜀王似乎頗為滿意,點了點頭,又道:“說起武林聯盟,那趙舉……你選的好人才啊,這盟主干得是風風火火,本王看著,很是欣慰。”
我恨得牙癢癢,誰不知那趙舉是你門下走狗?
口中卻只能道:“王爺慧眼如炬,趙盟主確是……干練之才。”
這“干練”二字,說得是百味雜陳。
蜀王仿佛才想起唐老太爺的存在,懶洋洋地轉過頭:
“哦,對了,唐老先生。本王記得,唐家在蜀中向來是關起門來過自家日子,與本王這王府,可是素無來往啊。今日怎得……突然想起本王來了?”
唐老太爺推著輪椅向前一步,姿態放得極低:
“回王爺,說來慚愧。近日……近日家中生意屢遭波折,頗不景氣。老朽思來想去,在這蜀州地界,若不得王爺您照拂,怕是難有活路。今日冒昧前來,是想……是想懇請王爺,賞我唐門上下……一口飯吃。”
說著,他顫巍巍地從袖中取出一疊厚厚的銀票,恭敬地奉上。
蜀王用眼角余光瞥了那銀票一眼,并未去接,只是嗤笑一聲,拉長了語調:
“老太爺既然都開了這個金口……本王嘛,自然也不好不給你這個面子。”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中帶著幾分戲謔,“不過,這面子,也不能白給。”
他慢條斯理地道,“本王,是有條件的。”
蜀王目光首先落在我的身上,“江監正,你是個聰明人。第一個條件,與你無關,卻又與你大有關系。”
他指尖輕敲桌面,“本王要唐門,交出那‘逆流針’的全部核心技術圖錄。當然,功勞,還是你江監正和鎮武司的。本王只是不忍見如此利器,被一家一姓所私藏。”
我心中冷笑。
這老狐貍,不僅要搶東西,還要把自己摘出去,讓我去當這個逼迫唐門的惡人。
此計一成,唐門與鎮武司之間必然生出無法彌補的裂痕。
不等我回應,他的目光已轉向唐老太爺。
“第二,唐家千機閣的生意做得太大了。蜀州境內的軍械采購、官府營造,以后就由王府統一接洽吧。至于你們唐門……本王特許你們,可以作為供貨的一方。利潤嘛,王府抽七成。”
唐不咸在一旁幾乎要把牙咬碎。
這已不是抽成,這是明搶!
是要將唐門最大的利潤來源連根掘斷,從此淪為蜀王府的附庸工匠!
然而,蜀王似乎覺得這還不夠。
他緩緩站起身,踱到唐老太爺的輪椅前,微微俯身。
“至于這第三嘛……”
他聲音壓低道,“下月,是本王的六十壽辰。聽說唐老太爺年輕時,以一手精妙絕倫的傀儡戲名動江湖,能以真氣絲線操控木偶,仿若活人。”
他故意頓了頓,盯著唐老太爺顫抖的脊背,“本王不想看木偶。”
“本王想請老太爺,親自登臺。就在本王壽宴之上,當著蜀州文武百官、江湖豪杰的面,為本王……獻舞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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