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清越的罄響,壓下了全場的嘈雜。
院長鄭玄明走到臺前,清了清嗓子,揚聲道:“諸位靜心!今日我致遠學宮,群賢畢至,少長咸集,乃為探討‘王法與藩禁’之要義。除卻蜀州文壇久負盛名的張謙、王皓、李瑾三位才子,今日尚有一人報名參與……”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杜清遠身上:“便是鎮武司三品稅吏,杜清遠杜稅吏。杜清遠乃青州名門之后,想必……亦有高見。”
話音剛落,會場內頓時響起一片更大的噓聲和滿堂的哄笑!
“看!那就是‘杜大嘴’!天天在茶肆跟販夫走卒吵嘴的那個活寶!”
“鎮武司沒人了嗎?派這么個紈绔來丟人現眼?”
“好歹是名門之后…萬一真有高見呢?”
在一片譏諷聲中,杜清遠臉上那點故作鎮定的表情消失了。
索性把脖子一梗,狠狠瞪了回去!
他整了整衣袍,還故意把鎮武司的腰牌晃得叮當響,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晃上了辯臺。
鄭玄明介紹完四位辯手,捻須微笑道:“百家爭鳴,以文會友。今年學宮辯論議題是‘王法與藩禁’,關乎國體,想必諸位都已深思。老朽便不再贅,現將這方天地,交由諸位才俊各抒己見。”
按照流程,四位辯手需先依次登臺闡述己方觀點。
首先上場的是學子張謙,他面容端正,聲音清朗:“學生以為,藩治天下,首要在于‘拱衛中央’。藩王乃皇室屏障,坐鎮要沖,可保地方安寧,抵御外侮。昔年北疆不穩,正是靠幾位藩王率軍馳援,方保社稷無虞。此乃藩屏之利一也。”
臺下不少學子點頭稱是。
接著是王皓,他姿態從容:“張兄所極是。學生補充一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藩王與陛下血脈同源,相較于流官,忠心毋容置疑,管理亦更順暢。此乃家國一體之根本,藩屏之利二也。”
這話引得一些對朝廷任免不滿的學子共鳴。
最后是李瑾,他略顯倨傲:“二位仁兄高見。學生尚需指出,藩王久居封地,熟知民情風物,施政可因地制宜,更為靈活。反觀某些中央機構,條條框框,不接地氣,難免擾民。此乃藩屏之利三也。”
三人觀點拋出,臺下支持藩治的聲浪明顯高漲。
輪到杜清遠登場。
他深吸一口氣,先沖四方胡亂拱了拱手,扯開嗓子道:“我是個粗人,不懂那么多彎彎繞。我就知道,樹大分枝,枝太壯了就得砍!”
此話一出,原本祥和文雅的氛圍,瞬間畫風一變!
杜清遠清了清嗓子,接著道:“這叫‘強干弱枝’!歷史上尾大不掉,最后鬧出‘七國之亂’、‘八王之亂’的教訓還少嗎?削藩,就是為了江山長治久安!讓該管事的管事,該聽話的聽話!”
他這話雖糙,但理不糙,而且直接點出了“造反”這個敏感詞,頓時讓臺下安靜了片刻。
有鄙夷其粗俗的,也有暗中覺得解氣的。
自由辯論環節開始。
張謙率先反駁:“兄豈可危聳聽?同源同宗,正為江山永固。遠的不說,漢初分封,亦有文景之治;唐初宗室鎮守四方,乃有貞觀盛世!豈能因噎廢食,只見樹木不見森林?”
他引經據典,臺下不少學子紛紛點頭稱善。
杜清遠卻像是早等著這句,不慌不忙道:“哈!張兄你這就不地道了!光撿好的說啊?你怎么不提漢朝還有個七國之亂?唐朝英明神武的太宗皇帝,那皇位是怎么來的?玄武門里殺的是外人嗎?哦,對了——”
他頓了一下,“咱們本朝太祖爺的堂兄,當年好像也……”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到了,臺下頓時一片吸氣聲。
這廝真是口無遮攔!
王皓見勢不妙,急忙打斷:“杜兄!辯論當以理服人,何必牽扯前朝舊事,影射宗室?”
李瑾見理論上壓不住,上前一步,用折扇指著杜清遠,語帶極盡的譏諷:“與杜兄這等人物論史,實乃對牛彈琴!一介武夫,怕是連《史記》、《漢書》都未讀全吧?聽聞杜兄平日流連青樓勾欄,瓦舍嬉戲,如此私德,也配在此妄談國策?我看,怕是背后有人指使,特地來此嘩眾取寵吧!”
人身攻擊,開始了!
這惡毒的話引得了滿堂哄笑,尤其是蜀王陣營的學子,笑得前仰后合。
然而,杜清遠一聽這個,非但不怒,反而眼睛一亮,瞬間來了精神!
我心中也暗笑,看來給他們挖好的坑,他們不但沒有避開,還主動跳進去了!
只見杜清遠雙手叉腰,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說不過道理,就開始扒拉私德了?”
“好!好得很!既然諸位自詡君子的才子先不要臉了……”
杜清遠猛地吸了口氣,“你們要聊私德是吧?行!那咱們今天就好好聊聊,什么叫真正的‘男盜女娼’,什么叫‘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狼心狗肺’!”
我輕輕抿了一口茶,雙手抱胸,向椅背上一靠。
好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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