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個酒嗝,嘟囔道:“沈默那小子又沒影兒了,準是又去找通源錢莊的晦氣了!大過年的,就數他閑不住!”
我心中暗想,沈默這份勤勉倒是難得,通源錢莊年關結算,或許真有蛛絲馬跡可尋。
王武此舉,倒也顯出幾分袍澤情誼。
我陪著他們又飲了幾杯,酒意上涌,席間很快便重新喧鬧起來。
陳巖已是面紅耳赤,舉著酒碗,大著舌頭對馬三通道:
“馬監正!要說喝酒,弟兄們誰也不服!就……就服咱們大人!您是不知……當年在幽州,大人他連喝一百零八碗,撂倒了整個幽州監!”
馬三通聞,一臉不可思議:“一百零八碗?江老弟,你莫非鐵打的不成?”
我搖頭失笑,擺手道:“馬三哥莫聽他胡吹,不過是當時情勢所迫,用了點小伎倆!”
如今回想,雖才過去一年,卻已恍如隔世。
看著眼前這些微醺的面龐,我心中微動,開口道:
“塵微臺年節里想必也清閑,你們若有家書要寄,不必顧忌,該報平安便報平安。”
陳巖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
“那個……大人,沒經您同意,我們給王碌那邊發過了。”
到了年底都這樣,衙門事少,許多外地的同僚,都會借著塵微臺給家里捎句話……
這也算是鎮武司默認的規矩。
正說著,院外傳來腳步聲,卻是王武回來了。
他先是對我行禮,隨即臉上露出笑容,朗聲道:
“大人,幽州有消息回來了!王碌回了信,說幽州一切安好,讓咱們在蜀州放心過年!”
消息簡單,卻讓院子里所有幽州來的老弟兄們歡呼起來,舉杯同慶!
院中滿是碗筷碰撞的叮當聲和粗豪的笑聲。
一時間,那濕冷的蜀州冬夜也被這來自故鄉的溫度驅散。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急促踉蹌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稅吏跌跌撞撞地沖進院子,“大人!不好了!沈、沈典吏出事了!”
此一出,滿院歡騰的氣氛瞬間凍結。
陳巖、王武等人臉上的醉意頃刻消散。
體內真氣運轉,周身冒出絲絲白氣,瞬間將酒意逼出體外。
我豁然起身,沉聲道:“慢慢說,怎么回事?”
那稅吏喘著粗氣,急聲道:“回大人!今日卑職隨沈典吏在通源錢莊后巷監視。原本一切如常,不知怎的就被他們察覺了!錢莊里突然沖出十幾個護院好手,不由分說就將沈典吏圍住拿下,卑職拼死才僥幸脫身回來報信!”
他略頓一下,組織著語:“他們口口聲聲說沈典吏鬼鬼祟祟,形跡可疑,還污蔑說……說他們錢莊庫里最近剛丟了三千兩,定是沈典吏所為!”
三千兩!
我臉色瞬間陰沉如水,心中寒意驟起。
這數目,正是前番黑吃黑,從那錢楓手中逼出來的數目!這絕非巧合!
通源錢莊這不是察覺,而是赤裸裸的報復和挑釁!
他們不敢明著動鎮武司的人,便用這等栽贓陷害的下作手段!
我眼中寒光一閃,當即厲聲命令:“陳巖、王武!集合人手,隨我……”
話音未落,卻聽鎮武司方向傳來一陣喧嘩。
緊接著,一名值守的稅吏飛奔而來,高聲稟報:
“大人!大人!通源錢莊的劉掌柜來了,還……還帶著沈典吏!”
眾人皆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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