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拱手鄭重道謝:“如此,便多謝家主成全,有勞四哥費心。”
謝過之后,我順勢將話題引向核心:“實不相瞞,晚輩此次赴蜀,首要重任便是調查前任監正朱越大人遇害一案。初步探查,諸多線索皆指向九幽教。唐家雄踞蜀中百年,根深蒂固,不知對這九幽教,了解多少?可有其致命弱點?”
談及此事,唐不惑面色沉凝下來:“九幽教近年來勢力膨脹極快,行事愈發詭秘狠辣,毫無底線。與我唐門在藥材、鏢局、糧食、布帛等多處命脈生意上皆有激烈沖突。他們往往不擇手段,威逼利誘,巧取豪奪,許多安分守己的商戶苦不堪。”
旁邊的唐不咸忍不住插嘴,憤憤道:“大哥說‘競爭’那是客氣!媽的,底下弟子回報,咱們有好幾批貨在路上出了‘意外’,押鏢的弟子非死即傷!明明懷疑就是他們下的黑手,可對方手腳干凈得很,愣是抓不到把柄!”
唐不惑點了點頭,總結道:“總而之,我唐家對其觀感,唯有厭惡與警惕。然其樹大根深,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若無十足把握與必要,我唐家亦不愿輕易掀起全面沖突,以免兩敗俱傷,讓旁人坐收漁利。”
在整個談論生意與江湖紛爭的過程中,輪椅上的唐老太爺一直閉目養神,似不關心。
直到此刻,廳內話題稍歇,他才緩緩睜開眼,“聽老四說,不苦……在青州?”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我緩緩點頭,沉聲道:“是。唐師兄,他一切都好。只是,昔年舊事牽連太深,他是不想拖累家人,才主動斷絕了聯系。”
老太爺聞,眼眶微微泛紅,沉默良久,才長嘆一聲:“是我們唐家,拖累了他啊。”
這時,唐不咸猛地站起來,“爹!大哥!既然現在知道二哥的消息!等江老弟在蜀州的事了,我親自跟他去一趟青州!說什么也得把二哥接回家!”
唐老太爺緩緩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我們又聊了些蜀州風物和江湖閑話。
約莫一炷香后,唐老太爺顯露出疲態,由侍從推著,先行離開了中堂。
拜訪的主要目的已然達到,我又與唐不惑寒暄幾句,便適時起身告辭。
唐不惑身為家主,自有威儀,并未遠送,只是讓唐不咸代他送客。
唐不咸熱情地攬著我的肩膀,一路往外走,嘴里還在興奮地盤算著去青州接二哥的計劃。
剛走出中堂不遠,一道身影猛地從廊柱后閃了出來,雙臂一展,攔在了我們面前。
正是去而復返的唐九妹。
她眼睛還微微有些紅腫,但臉上的淚痕早已擦干。
此刻俏臉上罩著一層寒霜,抿著嘴,氣鼓鼓地瞪著我,也不說話。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又想干啥?”唐不咸一看是她,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唐九妹不理他,依舊死死盯著我,忽然從袖子里掏出一個精致小巧的白玉瓷盒。
“給你!”
手臂一揚,帶著一股賭氣的勁兒,猛地朝我擲了過來!
那力道,不像是送東西,倒像是發射暗器。
我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一股微香傳來,正是雪中梅的胭脂盒。
唐九妹氣呼呼道:“你不是喜歡聞嗎?不是懷疑我用它做壞事嗎?拿去!全都拿去!省得你們一個個都來冤枉我!”
說罷,她扭頭轉身就走。
我捏著那還帶著她體溫和殘余香氣的小玉盒,一時竟有些哭笑不得。
這唐家九姑娘的脾氣,還真是……率真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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