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開完,已是半夜。
遣散了眾人,我獨自坐在值房里,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窗外成都府的燈火零星,更襯得衙內一片冷清。
雖然今日雷霆手段,立威成功,但我心里清楚,這蜀州鎮武司,依舊是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訓練荒廢、情報癱瘓、裝備老舊、卷宗混亂……
每一件都不是靠殺一兩個人、追回幾千兩銀子就能立刻解決的。
眼下能依靠的,還是陳巖、沈默這些從幽州就跟來的老班底。
他們能干,也忠誠,但終究是借調而來。
離鄉背井,跟著我在這龍潭虎穴里拼命……
我忽然有些理解當初在青州,趙無眠為何總是那般精打細算,有時甚至顯得有些“摳門”了。
以前我獨自一人,快意恩仇便可。
如今身后站著一群人,許多事,便不得不考慮了。
“大人?”張誠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他還沒走。
我收斂心神,揚聲道:“進來。”
張誠推門而入:“大人,時辰不早了,您還沒用晚飯吧?弟兄們也都餓著。”
我看著他,心中一動,起身道:“走,叫上幽州來的兄弟們,我請你們去吃宵夜。也叫上徐順那小子。”
……
成都府的夜生活遠比幽州豐富。
雖已半夜,沿河的酒樓食肆依舊燈火通明,人聲喧嘩。
我們尋了間臨河的寬敞攤子坐下。
點了滿滿一桌的麻辣兔頭、夫妻肺片、燒烤蹄花,又點了幾壺本地釀的烈酒。
幾杯酒下肚,氣氛熱絡起來。
杜清遠又開始耍寶,吹噓著自己毆打王府家丁的時候多么神武。
陳巖、沈默等人也放松下來,說著幽州的舊事和蜀州見聞。
我看著他們,舉起酒杯:“這段時間,辛苦諸位弟兄了。我把你們從幽州帶到這險地,是我欠你們的。”
陳巖立刻道:“大人說的哪里話!跟著大人辦事,痛快!”
“對!痛快!”眾人附和。
我繼續道:“你們的難處,我知道。背井離鄉,刀頭舔血。別的不敢說,我向你們保證,年底之前,一定讓你們風風光光地回幽州過年!該有的犒賞,一分都不會少!”
這話一出,眾人眼睛都亮了。
王武嘿嘿笑道:“有大人這句話,俺們這身膘就賣給大人了!”
張誠也笑罵:“就你那身膘,值幾個錢?”
眾人哄笑。
陳巖笑著給一向沉默的李長風斟滿酒:“老李,你也說兩句唄?整天抱著個劍,不悶得慌?”
李長風瞥了他一眼,竟真的端起酒杯,極輕地與我們每人碰了一下。
雖依舊無,卻已是最好的回應。
桌上的氣氛,至此終于徹底融成了一片。
我又與他們喝了幾輪,聽著他們開起無傷大雅的葷段子玩笑,彼此間的距離仿佛又拉近了許多。
徐順坐在角落,埋頭猛吃,但耳朵卻豎著,顯然也在聽著。
……
酒足飯飽,眾人微醺散去。
我帶著杜清遠等人踏著夜色,往悅來居走。
涼風一吹,酒意上頭,更覺愜意。
然而,就在轉過一個僻靜街角時,我和李長風幾乎同時腳步一頓。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絲陰冷的殺氣,若有若無地鎖定了我們。
李長風的手無聲地按上了劍柄,眉頭微皺。
就在這時,前方巷口黑影里晃出幾個吊兒郎當的潑皮,攔住了去路。
為首一個歪戴著帽子的,目光直接跳過我們,落在了徐順身上,嗤笑道:“喲!這不是順子嗎?幾天不見,人模狗樣了?在哪發財啊?欠兄弟們的銀子,什么時候還啊?”
徐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緊張地看了我一眼,急忙上前低聲道:
“雞哥!雞哥!借一步說話,我明天一定……”
“明天?”那叫雞哥的潑皮一把推開他,“少他媽來這套!今天不見銀子,老子卸你一條腿!”
徐順又急又窘,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