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并非今日才有,只是平日里人多事雜,未曾深究。
一個念頭,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毫無征兆地在我心中蕩開漣漪。
陳平描述的稅蟲暴斃案慘狀,那些被牽連的匠人絕望的面孔……
與眼前這個安靜少女的身世,似乎隱隱有了模糊的交疊。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小桃紅。”
她來到院子將近一個月,這也是我第一次同她說話。
小桃紅收拾碗碟的手猛地一僵,一只瓷勺差點滑落。
她連忙轉過身,小心翼翼道:“大人,您吩咐?”
我沒有繞彎子,緩緩開口道,“若沒記錯,你叫徐桃?”
“哐當!”
小桃紅手中端著的碗碟再也拿捏不住,脫手摔在地上。
整個人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臉色煞白,身體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噗通”一聲,她直挺挺地跪倒在我面前。
“大人饒命!奴婢不是有心隱瞞!真的不是!奴婢只是想活著,有個安穩的地方!”
“求大人開恩!求大人不要把我交出去!”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瞬間打濕了她面前的地面。
她抬起的臉上,滿是絕望的哀求。
“起來說話。”我聲音依舊平靜。
小桃紅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奴婢該死……”
她泣不成聲,“奴婢的父親徐文庭,曾是……曾是幽州百工坊的匠師……”
百工坊!稅蟲暴斃案!
我的心猛地一沉。
“當年稅蟲暴斃案,坊里死了好多人……”
她斷斷續續地訴說著那段往事,“我爹他只是個小匠頭,他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們說爹是……是瀆職的罪魁禍首之一,要拿他頂罪……”
她的聲音哽咽:“家里被抄了……所有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奴婢那時才十二歲……”
教坊司,那個地方,是人間地獄。
“后來被一個富商買走……再后來,又被轉賣,最后……最后被賣到了醉仙樓……”
她再次重重磕下頭去。
“是大人把我從醉仙樓的火坑里救了出來!奴婢對大人感恩戴德,只想安分守己,報答大人萬一,絕不敢有半分欺瞞!求大人看在奴婢伺候還算盡心的份上,給奴婢一條活路!”
我看著跪伏在地的少女,心中并無責怪。
事實上,她的身份,王碌在整理稅蟲暴斃案卷宗時,從當年罪眷名冊的蛛絲馬跡中查了出來。
他不動聲色地告知了我,正是想看看,這個被命運卷入風暴中心的少女,是否還藏著什么。
“起來吧。”
我的聲音放緩了些,“從今往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你爹的事,我會查清楚。”
陰家、百工坊、九章閣、稅蟲……
這些事都不在幽州監的權限范圍之內,想動他們,難如登天。
我嘆了口氣,“稅蟲暴斃案已蓋棺定論,除非有什么鐵證,能讓鎮武司總衙重啟調查!”
小桃紅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么,卻又不敢。
良久,她的手不再顫抖,擦了擦眼角淚痕,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做了某種決定。
小桃紅的眼中多了幾分決絕和希冀,她開口道,“大人,我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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