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姓張的城門官瞥了眼腰牌,又撩起眼皮掃了我一下,鼻孔里哼出點氣:“哦?江主簿?失敬失敬。鎮武司的人自然可免。”
他話頭一轉,那雙小眼睛賊溜溜地就盯上了我身后連成一串、蔫頭耷腦的血刀門余孽,還有騾車旁沉默的李長風、裹得只剩眼睛的杜清遠。
“可這些人……還有這兩位隨從,不是鎮武司的人吧?按規矩,只要是喘氣的,進城都得交稅!每人一兩,概不賒欠。除非——”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姿態帶著明晃晃的刁難,“有周監正的親筆批條。”
“嘿!我說你這……”杜清遠悶哼一聲就要發作,被我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周圍等著進城的幾個商販、行人,還有那些兵丁,目光都好奇地聚了過來。
王碌急的額頭冒汗,聲音更低更軟:“張頭兒,您看,這些都是血刀門的余孽,是主簿大人親自押解回來受審的重犯……”
“重犯?”張城門官嗤笑一聲,嗓門拔高了,“重犯就不是人了?重犯就不喘氣了?規矩就是規矩!沒周監正的話,就是天王老子來了,該交的稅也得交!”
他聲音在城門洞里嗡嗡回響,引來更多目光。
我牽馬而立,寒風刮過臉頰,他那些話就像風里的沙子,硌人,但激不起我半分怒意。
輕勒馬韁,目光轉向騾車旁,那個一直像塊寒鐵般矗立的身影。
“李長風!”
“在。”李長風的聲音低沉穩定。
“吵!”我只吐出一個字。
下一刻,李長風眼中那壓抑了許久的煞氣驟然爆開!
沒有呼喝,沒有多余的動作,他腰間那柄劍,出鞘快得只在冰冷的空氣中留下一道刺目的寒光!
“噗嗤,噗嗤,噗嗤……”
一連串細微卻密集到幾乎重疊的切割聲驟然響起,快得像是錯覺。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是十六道滾燙的血泉,從那十六具瞬間失去頭顱的脖頸斷口處,猛烈地噴濺而出!
十六顆人頭在雪地上骨碌碌滾動了幾下,留下斷斷續續、刺眼的血痕。
李長風的身影如鬼魅般退回原位,長劍早已歸鞘。
我抬了抬下巴,隨意地指向騾車上那口大黑箱子。
李長風面無表情地走過去。
他彎腰,像拾取路邊的凍硬的蘿卜,動作利落,毫無波瀾地將那十六顆尚在淌著溫熱血液的人頭,一一撿起,隨手丟進了黑箱子里。
“咚…咚…咚…”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城門洞里異常清晰。
我這才微微俯身,看向城門洞里那個方向。
臉上甚至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個姓張的城門官臉上。
他此刻的臉色,已經不是慘白,而是變成了死灰般的青,嘴唇哆嗦著,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
“張頭兒,現在,他們都不喘氣了。”
我的聲音帶著點商量的口吻,“還需要交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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