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舍門口,呂龜年早已備好了幾輛寬大厚實的馬車,臉上愁容盡掃,腰桿都比平日挺直了幾分。
欠鎮武司的稅已繳清,新鋪掌柜的位置等著他,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江小哥!車備好了!路上鋪了干草,暖和!”他聲音洪亮,透著感激與干勁。
劉喜順腆著肚子,帶著幾個捕快,堆滿諂笑湊上前:
“江主簿,搬家這等粗活,哪能讓您親自動手?小的們……”
“不必。”我淡淡打斷,“不必勞煩劉總捕頭,你的心意,留著擦你衙門里的門檻吧。”
劉喜順笑容僵在臉上,訕訕退到一邊。
呂龜年麻利地指揮人搬行李,眼角余光掃過劉喜順僵住的笑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翹。
經過其他幾間敞開的牢門時,里面那些熟悉的老面孔,看著我們魚貫而出,眼神復雜。
幾個熟識的扒著柵欄,帶著哭腔喊:“江小哥!你們走了,賈捕頭也高升了,這甲字號的好日子,怕是到頭了!往后……又得吃那豬食了啊!”
我望著那些一起坐牢的獄友,心中涌出一股無奈。
這天道吃人的真氣稅制,讓多少人妻離子散,想想當初“激情斗毆”而欠稅入獄的張沖、趙莽,早已死在了稅蟲噬體之刑,現在已沒人提及了。
能把呂龜年救出苦海,已經是幸運了。
……
馬車停在煥然一新的院門前。
師父拎著煙袋第一個跳下車,眼睛掃過院子,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彎腰拍了拍沐雨腦袋,“丫頭,瞅見沒?以后這就是咱的家!”
他袖袍一甩,點過三位神色各異的師兄。
“看到沒?你大師弟教你練劍氣,斬盡世間塵埃;二師弟一肚子毒……咳,養生好本事;三師弟么……教你圣人道理!保管讓我家大師姐,三年破五品,五年震八方!”
沐雨大眼睛忽閃,小手卻悄悄拽住我衣角:“江塵哥哥呢?”
我笑著說:“哥哥得出去,給咱們無敵門賺座金山銀山回來,給我們大師姐買天底下最甜的糖葫蘆,最漂亮的裙子!”
師父煙桿冷不丁敲在我肩頭,瞪眼道:“愣著干嘛,還不干活!”
我心中苦笑,這“大師姐”一進門,我在師門中的地位急速下降。
以前是人人寵愛的小師弟,現在變成了大苦力!
看到杜清遠偷笑,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愣著干嘛,還不干活!”
……
我和杜清遠在卸馬車上的東西。
杜清遠問:“老呂呢?”
我說道:“這不冬天了嗎,師父讓他進城買炭和爐子,我活了十九年,都沒有這待遇!”
忙了一個多時辰,最后一車雜物剛卸完。
沐雨蹦跳著過來幫忙,小手指忽然勾住車轅角落里不起眼的粗布小包裹。
“江塵哥哥,這個落下了?”
她踮腳取下包裹,布料順勢滑落,三個灰撲撲的祭壇滾落塵土!
正是我本打算當戰利品的不死祭壇!
就在沐雨細白指尖觸碰到祭壇裂紋的剎那……
嗡!
三道光柱沖天而起,將暮色撕得粉碎!
光柱交錯中,竟凝結出一個巨大猙獰的頭顱虛影!
赫然是薛無咎扭曲痛苦的面容,他空洞的眼窩直直“盯”著沐雨,仿佛有無盡怨毒要將她吞噬!
“沐雨退開!”
師父的厲吼和大師兄的劍鳴同時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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