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慣常冷靜銳利的鳳眸,在珠光與紅衣的映襯下,少了幾分戰場殺伐之氣,多了幾分屬于女子的雍容。
只是眼底深處,那抹沉靜如淵的底色,依舊未變。
寒露在一旁看得眼眶微紅,低聲嘆道:“大將軍……您真漂亮。”
辛夷也用力點頭。
許靖央靜靜地看著鏡中的自己,有那么一剎那的恍惚。
前世今生,兩世為人。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穿上這樣一身嫁衣,會有一個……夫婿。
陽光從窗外涌入,灑在她身上,鳳冠上的珍珠寶石折射出細碎璀璨的光芒,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里。
紅妝艷烈,容顏清絕。
外頭街上吵吵鬧鬧的,女管事進來笑著跟許靖央說:“王爺今日開恩,請了幽州曇云寺的方丈坐在蓮臺寶座上,一路祈福增持,方丈他們所過之處,王爺還派了人贈兩道百姓們香露花卉、金銀裸子,好不熱鬧,百姓們都追在后頭!”
送喜嬤嬤笑著道:“這是給王妃娘娘積福呢,曇云寺的主殿里是觀音娘娘,送子更靈驗,保佑王妃婚后一舉得子。”
聽到這話,許靖央眼神一黯,立刻坐了下來。
“上妝吧,別誤了時辰。”
“是。”
安如夢坐在僻靜巷道的馬車里。
外面的主街已經被堵得水泄不通了,離得這么遠,還能聽見寶馬香車的鈴鐺聲。
那曇云寺的方丈智通大師年近九十,她父親安正榮曾經想為安老夫人請他下山祈福,被那智通大師一連拒絕十年。
就這么輕易地被寧王請下山,站在蓮花臺上,被侍衛們推著一路祈福一路誦經。
許靖央她何德何能呢?還搶在她前頭進王府,安如夢不高興,認為那掌印太監張高寶也沒用,就會說大話!
丫鬟梅香看出安如夢咬牙切齒不甘心,勸慰道:“小姐不必置氣,王爺這么做是因為尊重皇上的旨意,您看那昭武王,外頭傳的再威風又怎么樣?”
“沒人送嫁,也沒個親人在身邊,不像小姐您,出嫁那日,整個安府都會張燈結彩,老爺夫人,還有安府那些非富即貴的親戚們,都會來送您。”
“可比那沒有親戚疼愛的昭武王好多了!”
安如夢彎唇:“那是當然,我有家人疼愛,親戚簇擁,我的排場,自然不會比她小。”
話音剛落,外頭的主街上忽然傳來更為吵鬧嘈雜的動靜。
有人喊著“大軍入城”之類的字眼。
梅香皺眉,吩咐車夫:“你去看看,怎么山動地搖的,別是出什么亂子了吧?”
說著,梅香捂嘴,幸災樂禍地笑了下。
“出亂子才好,出了亂子,昭武王就要丟人了,看她怎么順利出嫁。”
安如夢故作板起臉:“梅香,不可亂說,舉頭三尺有神明。”
實則,她也彎了彎唇。
車夫連忙去了,不一會,連滾帶爬地擠回來,腿上沒力氣,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二小姐,好……好多兵馬進城了!”
“哪兒來的?”安如夢猛然撩開簾子。
“好像是昭武王麾下的將士!”
另外一邊,黑壓壓的甲胄洪流,正從城門方向,沿著主街涌入。
百姓們看見,無不退避兩端,驚愕地看著這樣一支氣勢沖天的兵馬。
只見扛旗將士的手中,那黑底金字的“許”字旗,揚揚烈烈!
百姓們認了出來——
“是昭武王的兵馬,神策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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