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靖央微怔,到了這樣的關頭,他想的竟是交代后事嗎?
她怔怔地看著蕭賀夜近在咫尺的側臉。
火光跳躍中,濕透的眼紗緊貼著他高挺的眉骨。
汗水混著藥水,順著下頜滾落,滴在她按住他下頜的手背上。
很燙,就像他的體溫一樣。
在這樣的時刻,他沒有想著自保,沒有怨天尤人,甚至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他想的,是將他的一切,權力、兵力,乃至他經營多年的一切,都交到她手上。
他想的,是讓她活下去。
許靖央鳳眸中,眼波晃動。
也許這世上人心千變萬化,但蕭賀夜的這顆心,是一直不曾變過的。
許靖央的聲音放緩,竟似帶著幾分溫和。
“王爺,你說胡話了,這香對我們都一樣有害,若你會死,那我也獨活不了,只怕是要死在一起了。”
說著,她纖瘦有力的手指,拂過蕭賀夜的鬢角,為他擦去汗水。
蕭賀夜低低笑一聲,混在粗重的喘息里。
“死在一起么……”他仰著頭,竭力透過薄紗去看她,喉結滾動,“那也很好,只不過,本王舍不得讓你死。”
說罷,他忽然伸手,將許靖央捂住他口鼻的布巾扯下來,反手塞回她手里。
“自己捂著,不用管我。”
許靖央握著那塊濕透的布巾,指尖收緊。
她沒有依捂住自己,反而重新湊近他,低聲道:“王爺放心,我們不會死的。”
火光在她清麗的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影,那雙鳳眸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我交代了寒露,明早天亮若我們還沒出來,她會帶人闖進藥廬。”
蕭賀夜聞,沉默了片刻。
密室里,甜香愈發濃郁。
這股香氣與藥草混雜,像是羅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兩人黏膩地牢牢困在其中。
蕭賀夜對許靖央沉沉道:“若本王撐不到明早呢?”
他握著桶沿的手漸漸松開,整個人向后靠去,幾乎要滑進藥水中。
“本王現在,昏昏欲睡。”
許靖央心頭一緊。
她立刻抓住蕭賀夜的肩膀,塞了一顆藥丸進他的嘴里。
“王爺,不許睡,將藥丸含在舌下。”
蕭賀夜陡然嘗到苦味,劍眉一頓。
他臉色變了:“你帶了解藥進來?”
許靖央抿唇:“今天進藥廬之前,我找苗苗要的,不管做什么,都要有備無患。”
否則許靖央又怎么可能輕信外人?
她不會將蕭賀夜的性命,全然交在一個陌生的外族巫醫手中。
“你自己的解藥呢?”蕭賀夜聲音陡然沉了下來。
因為他太了解許靖央,她是做什么都留有后手的人。
之所以現在才拿出解藥,是因為許靖央要判斷,這種藥香會持續多久。
這也說明,許靖央只有一顆解藥。
果然,許靖央誠實回答:“苗苗也沒有多的了,只有一顆。”
蕭賀夜立即要吐出來,許靖央佯裝嫌棄地捂住他的嘴:“王爺就算吐出來,我也不會吃。”
蕭賀夜擰著俊眉:“你嫌棄本王?嫌棄也沒用,你必須吃。”
如果兩個人都需要解藥,他寧愿將這個機會給她,否則他豈不是太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