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軍的諸位兒郎!”孫煥聲如洪鐘,傳遍四野,“永泰十四年大比,至此完美收官!”
接著,便是例行的“將士用命,軍威雄壯,朝廷深慰”等套話,雖能提振士氣,但臺下眾人皆知,真正的重頭戲——宣布晉升名單與獎勵,即將開始。
果然,套話結束后,兵部侍郎李福上前,當眾宣讀由兩大帥司申報、經樞密院和兵部核準的晉升名單。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焦點全在那五個從正將擢升為偏將、可獨領一軍的實權名額上!
這意味著朝廷認可的正規編制、錢糧裝備,是實實在在的擴軍權力!
名單宣布,幾家歡喜幾家愁:
虎賁軍成為最大贏家,獨占兩席,且全部來自飛虎衛——統領趙平,以及此次大比中最耀眼的風云人物,飛虎衛統領,安北將軍秦猛!
鎮北、龍驤、熊羆三軍各得一席。
而鷹揚軍與豹韜軍則因為排名靠后,黯然收場。
當“擢升秦猛為安北將軍”的聲音落下,校場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尤其是來自鐵血軍寨的方陣,聲浪震天。
秦猛穩步上臺,單膝跪地,接過任命文書和印信。
兵部侍郎李福適時上前,臉上帶著官式的笑容,意味深長地提醒:“秦將軍年少有為,既已高升,按慣例,是時候考慮進京一趟。
到樞密院、兵部報備,或許還能得蒙天顏召見。也可在京中置辦些產業,以便家眷安居。”
這番話的潛臺詞不自明——該送人質去京城。
秦猛心領神會,拱手應道:“李侍郎提醒的是,秦某新婚不久,正有此意,會盡快著手辦理。”
他態度恭敬,無可挑剔,心中卻是冷笑不已。到了北疆邊陲,誰敢炸刺?刀子可不留情。
大比塵埃落定,各軍拔營返程。
營地內,人喧馬嘶,各部隊都在拆卸帳篷,收拾輜重。
秦猛與趙平作為新晉偏將,被眾多同僚圍住道賀。這時,他們的老上司趙起將軍走了過來。
趙起先是鄭重恭喜二人,隨即屏退左右,語氣變得深沉:“你二人如今開府建牙在即。
待日后麾下營頭齊備,兵力過萬,再立下功勛,樞密院便會為你們單獨設衛,甚至晉升主將,獨鎮一方。不知……二位今后有何考量?”
“末將一切全聽將軍安排!”趙平不假思索,抱拳回應,態度鮮明。
秦猛卻眼皮都不眨一下,坦然道:“將軍放心,我那鐵血軍寨,地處偏遠,養兵不易,能設幾個營自保已是萬幸,人馬絕不會過萬。”
這話說得面不改色,連趙起聽了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鐵血軍寨發展瞞不過他的耳目,真實兵力,他豈能不知?光日本寨兵馬,怕是已經遠超過萬。
“那你的志向,究竟何在?”趙起目光灼灼,緊緊盯著秦猛。
“志向?”秦猛挺直脊梁,目光坦蕩,聲音鏗鏘:“軍人天職,保家衛國!
秦某的志向,便是戍守北疆,護我邊陲百姓安居樂業。此志,早已立下,從未更改!”
趙起追問道:“若有一日,朝廷一紙調令,要你撇下軍隊,離開北疆,去別處上任呢?”
“調不走。”秦猛瞇起眼,迎上趙起的目光,語氣斬釘截鐵,“北方韃虜未平,軍中蛀蟲未除,我,走不了。”
“你這是在抗旨?”趙起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沙啞。
秦猛卻笑了笑,話鋒陡然一轉,答非所問:“趙將軍,可知就在大比期間,崔文遠往草原部落,輸送了官糧五萬石,鐵甲三千副,還有大量弓弩?”
“什么?”趙起瞳孔劇烈收縮,滿臉難以置信。
秦猛臉色平靜,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朝廷若能容得下此等國賊蛀蟲,可見已是何等模樣。
若朝廷善待邊軍將士,我秦猛及麾下兒郎,愿為戍邊拋頭顱、灑熱血,萬死不辭!但朝堂中若有人欲效仿崔文遠,因私廢公,行構陷之舉……”
他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但眼中的決絕已說明一切。
秦猛拍了拍身旁趙平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趙大哥,往京城送家眷為質,還需三思。隨便送些無關緊要的人去即可,莫要授人以柄,屆時束手束腳。”
說罷,秦猛拱手一禮,轉身大步離去。
趙起望著那具在夕陽下愈發顯得高大挺拔的背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復雜的惆悵與無奈,最終化作一聲長嘆:“哎,這渾濁的世道,秦猛,希望…,希望不會有兵戎相見的那一天。”
遠處,秦猛也在心中默念:“趙將軍,您于我有知遇之恩,希望我們,不要在戰場上相遇。”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