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求生的本能,或者說對權力崩塌的極度不甘,讓他在一片混沌中,又掙扎著將目光投向了何凱。
這個他最初輕視、繼而試圖拉攏、如今卻可能決定他命運走向的年輕人。
何凱雖然狼狽,但身姿依舊挺拔,站在秦嵐身邊,仿佛有了某種無形的屏障和底氣。
侯德奎嘴唇哆嗦著,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近乎諂媚的哀求表情,聲音沙啞顫抖,帶著濃重的哭腔。
“何……何書記……何書記您聽我說……今晚這……這完全就是個天大的誤會啊!都是侯磊那個混賬東西!他……他肯定是喝多了,失心瘋,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慫恿……”
“我完全不知情啊!何書記,看在我……看在我為黑山鎮工作這么多年的份上,您……您幫忙跟秦處長,跟成書記求求情……咱們內部處理,我一定……”
“姓侯的!你個沒卵蛋的窩囊廢!”
他哀求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更加尖利刺耳的咒罵打斷。
只見剛剛被扇懵的劉彩鳳,捂著臉頰,再次如同被激怒的母老虎般跳了起來!
她頭發散亂,妝容糊成一團,臉上指印清晰,眼神卻依舊充滿了蠻橫和不服。
她猛地一把揪住侯德奎的胳膊,用力往上拉,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
“站起來!有點骨氣!老娘就不信了!他們能把我們母子怎么樣?我兒子是傷了,但那也是姓何的先動的手!咱們占理!”
“羅縣長是我表哥,他還能真看著外甥坐牢不成?走!咱們現在就去找羅縣長說清楚!求他們?呸!你也配當個男人?膿包!軟蛋!!”
她一邊罵,一邊使出潑婦般的蠻力,竟然真的要把癱軟的侯德奎從地上拽起來,試圖強行拉著他離開這個讓她感到窒息和屈辱的房間。
在她簡單粗暴的邏輯里,只要找到羅中平,一切都能擺平。
何凱?秦嵐?縣委書記?在她的意識中,都得讓步!
“你給我閉嘴!放手!”
侯德奎又急又怒,試圖掙脫,但劉彩鳳此刻力氣大得驚人,加上他心神已亂,竟被她拉得一個趔趄。
就在這夫妻拉扯、場面再度混亂之際——
“慢著!”
一聲低沉而威嚴的呵斥,如同驚堂木板敲下,瞬間鎮住了房間內所有人。
縣委書記成海面沉如水,目光如電,冷冷地掃過試圖離開的侯德奎夫婦。
他站在那里,雖然年過半百,但此刻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讓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侯鎮長,就這么走了?”
成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事情還沒說清楚,當事人都在,涉案人員剛剛控制,你就想一走了之?你這是想去哪里?又想去找誰?”
一連串的質問,讓侯德奎渾身一顫,劉彩鳳拉扯的動作也僵住了。
成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讓他們那點小心思無所遁形。
成海不再看他們,轉而面向眾人,語氣果斷,不容置喙,“今晚的事,性質惡劣,影響極壞!不能拖延,必須立即處理!我和羅縣長,現在就現場辦公!”
他目光掃過何凱和秦嵐,帶著安撫和歉意,“何凱同志,秦處長,辛苦你們,也受驚了。請你們也一起,我們就在這酒店的會議室,把事情理清楚,拿出一個初步的處理意見!”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邁著沉穩而有力的步伐,率先走出了這間一片狼藉的房間。
縣長羅中平臉色極其復雜,他看了一眼癱軟絕望的侯德奎,又看了看撒潑未遂、一臉不服的劉彩鳳,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惱火和晦暗,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也跟著成海走了出去。
何凱與秦嵐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凝重和決心。
何凱輕輕握了握秦嵐的手,低聲道,“走吧!”
秦嵐點點頭,眼神堅定。
兩人也隨即離開了房間。
在他們身后,房門還未完全關上,里面就再次傳來一陣更加激烈的撕扯聲、哭罵聲和劉彩鳳那尖厲的、毫無理智的咆哮,顯然是侯德奎試圖制止或解釋,卻再次引發了家庭內戰。
那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回蕩,充滿了荒誕和悲哀。
走出房間,樓道里的景象讓何凱眼神一凝。
只見原本空蕩昏暗的樓道,此刻竟站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神情嚴肅的警察,他們貼著墻根肅立,將整個四樓走廊控制得嚴嚴實實,氣氛肅殺。
而在樓道另一頭,墻根下,之前那群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黃毛勇哥、莫西干混混等七八個人,此刻全都雙手抱頭,面朝墻壁,老老實實地蹲在地上,早沒了半點之前的兇悍氣焰,一個個嚇得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