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中平的臉上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終于緩緩轉過頭,看了劉彩鳳一眼。
那眼神冰冷、陌生,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和急于撇清的疏離。
但他依舊緊閉著嘴,一個字也沒說,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縣委書記成海。
就在這時,房間門口光線一暗,又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是秦嵐。
她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著,米白色的大衣依舊挺括,圍巾也重新系好,只有幾縷發絲微微有些凌亂,顯示出剛才并非全然無事。
但她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從容冷靜的神情,眼神清澈而銳利。
她徑直走到何凱身邊,無視了房間里其他人,目光快速而關切地上下打量著他,看到他手臂和肩膀上的傷口,眉頭微蹙。
秦嵐伸出手輕輕拉了拉他破損的衣袖,聲音不大,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心疼和擔憂,“何凱,你沒事吧?傷得重不重?”
何凱看到她安然無恙,懸著的心終于放下大半,反手握了握她的手,“我沒事,皮外傷,他們沒把你怎么樣吧?”
秦嵐搖搖頭,眼神冷了幾分,“我沒事,他們……還不敢真的對我動手,只是我沒想到黑山鎮會這么亂,我會向黃書記匯報的!”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侯德奎、劉彩鳳,還有被銬住的侯磊,“這小小的黑山鎮,某些人的膽子,竟然大到這種地步,光天化日……不,是深夜入室,持械行兇,連基本的法律和底線都可以無視。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她的話語平靜,卻像是一記記重錘,敲在侯德奎的心上,也敲在現場每一個知情者的心頭。
看到秦嵐與何凱如此自然親密的互動,聽到她毫不避諱的關切話語,侯德奎最后一絲僥幸也徹底粉碎了。
他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灰,最后變得一片死灰。
他認得秦嵐,今天會場上遠遠見過。
此刻,這位省紀委的處長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與何凱姿態親密,而且明顯是今晚事件的直接經歷者和受害者之一。
……侯德奎只覺得天旋地轉,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這時,縣委書記成海向前邁了一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何凱身上,帶著明顯的關切和歉意,“何凱同志,讓你受驚了,也受傷了,是我們工作沒做好,讓你一來就遇到這么惡劣的情況。”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秦嵐,態度更加鄭重,“秦處長,萬分抱歉!發生這樣的事情,是我們睢山縣,特別是黑山鎮黨委政府的嚴重失職!”
“我接到秦處長的信息,只是沒想到,這里的黑惡勢力竟然猖獗到了如此地步!連省紀委下來宣講的處長同志,還有我們鎮黨委書記的人身安全都敢公然威脅侵害!無法無天!簡直無法無天!”
成海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尤其是這些話從他這位縣委書記口中說出,已經徹底為今晚的事件定了性。
這絕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或糾紛,而是涉及黑惡勢力及其背后保護傘的嚴重政治事件和刑事案件!
侯德奎聽到黑惡勢力這四個字從成海嘴里蹦出來,眼前徹底一黑,渾身冰涼,如同被扔進了萬丈冰窟!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成海這是要下狠手,要把侯磊,甚至可能把他侯德奎,都釘死在“黑惡勢力”的恥辱柱上!
他猛地抬起頭,用最后一絲希望,哀求地看向縣長羅中平。
眼神里充滿了絕望的懇求。
然而,羅中平依舊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眼神避開了侯德奎的視線,甚至微微側了側身,仿佛要與他劃清界限。
他的沉默,在此刻比任何辭都更加殘酷。
劉彩鳳卻完全聽不懂成海話里的嚴重性,也看不懂這詭異而壓抑的氣氛。
她只看到自己兒子被銬,縣長表哥不說話,縣委書記在指責她兒子是“黑惡勢力”。
這徹底點燃了她潑婦般的蠻橫和無知。
她再次撲向羅中平,這次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他面前,雙手抱住羅中平的小腿,涕淚橫流地哭喊,“表哥啊!我的親表哥!你倒是說句話啊!成書記他冤枉人啊!我兒子怎么就成了黑惡勢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