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嵐聽了何凱的話,嘴角彎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雙明亮的眼睛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仿佛會說話。
她輕輕捏了捏何凱的手掌,語氣帶著調侃,卻又隱含著深意,“何凱啊,怎么,你還真有這個決心,要為黑山鎮的未來負起責來?這可不像只是來鍍金的樣子。”
何凱感受到她指尖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心中的郁結仿佛被熨平了些許。
“如果當初我想鍍金的話完全可以找一個好地方啊!”
說著他迎著她的目光,“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看到了,聽到了,就不可能當看不見,責任不敢說一定能負得起,但總得試試。”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說到這個,我倒是還有一個疑問。”
“哦?什么疑問,需要我這個老熟人為你解惑?”秦嵐饒有興致地側過身,專注地看著他,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你說你很多年前在這里實習過!”
何凱目光深邃,帶著探究,“那當時,有沒有認識什么讓你印象深刻的人?或者,了解到什么特別的情況?”
秦嵐眨了眨眼,忽然輕笑出聲。
“怎么,不相信我真的來過這窮山溝?怕我編故事安慰你?”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看到何凱臉上露出些許無奈,才不再賣關子,“告訴你一個人你就知道了,張尚忠,那位黑山鎮的老書記,倔強、正直,在山里跑了一輩子,最后……就此退休,如果我沒記錯,他應該就是你的前任吧?”
“張尚忠書記?”
何凱心中一震,眼神驟然亮起,隨即又化為復雜的情緒。
老書記的筆記本此刻就在他賓館房間的抽屜里,那些力透紙背卻充滿無力感的字跡,是他了解黑山過往的重要窗口。
他沒想到,秦嵐竟然認識老書記!
“你認識張書記?怎么認識的?”
“實習時跟隨的調研團隊,當時重點考察基層黨建和扶貧,張書記是黑山鎮的標桿,我們自然要拜訪,在他那間簡陋的辦公室里聊了很久,他還帶我們下過村。”
秦嵐回憶道,眼神里帶著敬意和一絲悵惘,“那是個真正的老黃牛,心里裝著老百姓,但……感覺他活得很累,肩膀上壓著很重的東西,怎么,你見到他了?”
何凱沉重地點點頭,“嗯,他留下了一些工作筆記,我看了,很受震動,也……更明白了一些事。”
他沒有細說筆記本的內容,但相信秦嵐能懂。
秦嵐了然,沒有繼續追問,轉而看向前座努力降低存在感卻豎著耳朵聽的朱彤彤,溫和地問道,“朱主任,那時候你應該還沒到鎮上工作吧?張書記的事,可能了解不多。”
朱彤彤連忙點頭,語氣帶著惋惜,“是的,秦處長,我來的時候就是張書記,只不過他的權力后來被慢慢架空了,但鎮里一些老同志提起他,都豎大拇指。”
何凱依舊是一臉的不可思議,看著秦嵐,“你認識張書記,還在黑山實習過……這些,你之前怎么從來沒跟我提過?”
秦嵐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嬌俏中帶著理直氣壯,“你決定要下來的時候,提前跟我商量過嗎?給我一個突然襲擊,然后就風風火火下去了,何大書記,您這先斬后奏的作風,還好意思怪我保密?”
她說著,手指悄悄在何凱掌心撓了一下。
何凱被她說得啞口無,想想當時自己確實帶著一股沖動,許多細節并未與秦嵐深聊。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愧疚,握緊了她的手,“是我的錯,以后……多溝通。”
“這還差不多!”
秦嵐滿意地笑了笑,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不再說話,享受著這難得的、顛簸旅途中的靜謐依偎。
約莫一個小時后,車子駛入了沉睡中的黑山鎮。
或許是周末的緣故,鎮上比平時更加冷清。
昏暗的路燈下,街道空曠,幾乎看不到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