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凱笑了笑眼神里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玩味,他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我要說不認識,侯鎮長你相信嗎?”
侯德奎夾菜的手在空中頓了一瞬,隨即臉上堆起那種慣常的、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將一筷子野菌送入口中,嚼了幾下才開口,語氣帶著熟稔的親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何書記,您這是跟我開玩笑啊。”
他搖搖頭,咽下食物,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從容,“我老侯雖然見識淺,但這雙眼睛還不瞎,今天會場里,您看秦處長那眼神,還有接電話時那神情……嘿嘿,一點兒都不像不認識,我一點兒都不相信!”
何凱迎著他探究的目光,既不閃避,也不急于辯解,只是保持著那種淡然而略帶疏離的微笑。
他知道這一切都瞞不住侯德奎這個老狐貍。
“侯鎮長觀察得倒是仔細!”
他語氣平和,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不過,認識也分很多種,我在省紀委工作期間,秦處長是秦書記的女兒,我算是認識,但也僅此而已,君子之交,淡如水,侯鎮長可別想多了。”
侯德奎瞇了瞇眼,臉上的橫肉隨著笑容抖動。
他并沒有繼續深入追問,仿佛接受了這個說法,但那閃爍的眼神表明他根本就不相信。
恰在此時,一直侍立在旁的司機王師傅,極其自然的、帶著一種近乎諂媚的熟練,從懷里掏出兩包沒有任何市面上常見商標的白色煙盒。
他先恭恭敬敬地抽出一支,雙手遞到侯德奎面前。
侯德奎很隨意地接過,叼在嘴里。
王師傅又迅速掏出另一個煙盒,作勢要遞給何凱,“何書記,您也來一支?這煙……還行。”
何凱擺手拒絕,“謝謝,我不抽煙。”
他的目光卻在那兩包煙上停留了一瞬。
煙盒通體純白,沒有任何標識,但質感極佳,隱約透著一種低調的奢華。
這絕非市面上流通的貨色。
更讓何凱瞳孔微縮的是,王師傅緊接著掏出的那個打火機。
這也是金光燦燦,造型別致,在包廂柔和的燈光下流轉著沉甸甸的金屬光澤,點火時發出清脆悅耳的“叮”聲。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司機該有、更不可能隨時借來的物件。
何凱心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仿佛沒看見一般,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入喉,卻化不開他心頭的寒意。
這頓飯,這煙,這打火機,連同侯德奎那有恃無恐的態度,都在無聲地彰顯著黑山鎮先富起來的某些人在這里根深蒂固的能量和早已異化的生活做派。
侯德奎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幾個煙圈。
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過來人式的、看似好心的勸誡。
“何書記啊!”
他彈了彈煙灰,語氣變得有些語重心長,“我聽說您前兩天,一個人就下了欒總那邊的礦?還去了后面一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