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凱不再多,只是笑了笑,靠在座椅上。
車子很快駛出城區,來到郊外一處看似普通的農家院落。
但走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庭院深深,裝修雅致,包廂隱秘。
走進預訂的包間,一張大圓桌上已經擺滿了各色菜肴。
清蒸的野生河鮮個頭碩大,紅燒的野味香氣撲鼻,還有幾樣看似家常卻用料講究的山珍,甚至有一盅品相極佳的燕窩。
旁邊還擺著兩瓶高檔白酒。
這一桌,在睢山這種地方,沒有大幾千甚至上萬根本下不來。
何凱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臉上的笑容也淡了許多。
他停住腳步,看著滿桌的珍饈,語氣聽不出喜怒,“侯鎮長,這便飯也太豐盛了吧?我可有點受寵若驚,消受不起啊。”
侯德奎仿佛沒聽出何凱話里的冷意,熱情地拉開主位的椅子,“何書記,您這就見外了!這哪算什么豐盛,都是些本地土特產,山里的野味,河里的鮮魚,不值幾個錢!”
“再說了,今天這頓飯,其實這是老王感謝我們兩位領導平時關照的宴席,一直沒機會,今天我這是借花獻佛,借老王的地主之誼,向何書記您表達一下心意!”
司機老王也連忙點頭哈腰,“對對對,何書記,侯鎮長,您二位領導平時工作辛苦,我能有機會表示一下感謝,那是我的榮幸!都是自家產的東西,不值錢,您二位千萬別客氣!”
“哦?王師傅這么破費?”
何凱目光銳利地掃過老王那張堆笑的臉,又看向侯德奎,“侯鎮長,咱們黨員干部,八項規定精神可是紅線,這規格……”
侯德奎親自給何凱斟茶,臉上堆著笑,語氣不以為然,“何書記,您太謹慎了!咱們這山高皇帝遠……哦不,我是說,咱們基層干部也是人,也得吃飯交流嘛。這又不是公款消費,是老王私人請客,朋友間正常人情往來,不違反規定!您就放寬心,啊?”
何凱默默地坐下,看著滿桌的佳肴和那兩瓶刺眼的高檔酒,心中明鏡似的。
老王一個司機,哪來這么大手筆?
“王師傅,侯鎮長!”
何凱拿起茶杯,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飯,可以吃一點,但這酒,絕對不能喝,下午還要繼續開會,帶著酒氣進會場,影響太壞,這酒,請撤下去。”
老王臉色一僵,看向侯德奎。
侯德奎眼中閃過一絲不快,但很快掩飾過去,干笑兩聲,“對對對,何書記考慮得周全!老王,把酒收了!咱們今天以茶代酒,一樣盡興!”
他揮手讓老王把酒拿走,自己則拿起筷子,熱情地給何凱夾菜,“何書記,嘗嘗這個,這可是真正的山澗野魚,鮮美得很!”
何凱沒有動筷,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侯德奎。
侯德奎吃了幾口菜,似乎醞釀好了情緒,他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露出一種故作隨意卻又帶著明顯探究的笑容。
“何書記,有個事我挺好奇的……今天臺上那位省紀委的秦處長,秦嵐同志,我看您好像……認識?您以前給省紀委秦書記做秘書,是不是跟秦處長也認識?”
果然來了。
何凱心中冷笑,侯德奎繞了這么大圈子,真正的試探點在這里。
他想摸清自己和秦嵐的關系,判斷秦嵐此次下來的分量,以及可能對自己產生的影響。
何凱臉上露出一絲莫測高深的微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侯鎮長對我們省紀委的同志,倒是挺關心。”
侯德奎嘿嘿一笑,眼神閃爍,“不是關心,是佩服!秦處長年輕有為,背景……咳,能力又強,誰不想認識認識?何書記,要是您真跟秦處長熟,那可太好了!”
“咱們黑山鎮要是能得到省紀委領導的些許關注和指點,那對我們的工作,肯定是巨大的促進啊!您說是不是?”
何凱看著侯德奎那副充滿算計的嘴臉,忽然覺得這滿桌的珍饈都失去了味道。
他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筷子青菜,放進嘴里慢慢咀嚼,直到咽下,才抬眼看向侯德奎。
“侯鎮長,秦處長是來宣講掃黑除惡、深挖保護傘的,你覺得,我們黑山鎮,有什么值得省紀委領導特別關注和指點的地方嗎?或者說,你希望她關注我們哪方面的工作?”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