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凱抬頭看著眼神閃爍的陳曉剛,“你說什么,明哲保身?”
“何書記,這后面不但有鎮政府的一眾領導,還有縣里的領導,而且欒克峰的勢力...”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不要我硬剛,對嗎,而且你也認為我不會成功?”
“何書記,這只是我的一點建議,我也知道您有通天的本事!”
何凱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重新聚焦在陳曉剛臉上,“所以,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證明你有價值,可以做我的幫手?”
陳曉剛連忙點頭,臉上露出熱切的表情,“何書記,我知道的還不止這些!黑山鎮很多表面上看起來合理合法的事情,底下都藏著見不得光的勾當!我在林業站,在鎮上邊緣混了這幾年,耳朵里灌進去的東西不少!只要您需要,我都可以告訴您!”
何凱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深深地凝視著陳曉剛。
這張臉上寫滿了急于擺脫現狀、攀附新貴的渴望,但眼底深處,依然殘留著一絲昔日精明算計的痕跡,以及某種難以完全消除的忐忑。
他想起了過去在市紀委時與陳曉剛的幾次不甚愉快的交集,想起了對方曾經的趾高氣揚和背后的小動作。
這個人,本質上是個投機者,擅長審時度勢,卻也容易見風使舵,甚至可能為了利益不擇手段。
用他,如同駕馭一匹有野性、曾傷過人的馬,必須時刻握緊韁繩,保持警惕。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陳曉剛開始有些不安,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子上的褶皺。
良久,何凱終于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看透人心的穿透力,“曉剛,我了解你,你跟我坦白過,你不想,也不甘心,在黑山這個泥潭里一直待下去,爛在這里,你想離開,想重新開始,甚至想……找回一點失去的東西,對吧?”
陳曉剛身體一震,抬起頭,迎上何凱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喉嚨有些發干,最終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承認了這份赤裸的欲望。
“你覺得,跟著我,是你離開這里、改變處境最快,也可能是唯一的途徑。”
何凱繼續道,語氣不急不緩,“因為我在這里的任期,理論上只有一年,一年后,無論成敗,我大概率都會離開,而你賭的,就是我能在這期間打開局面,站穩腳跟,然后……帶你一起離開這個泥潭,我說得對嗎?”
陳曉剛臉上閃過一絲被完全說中心思的窘迫。
但隨即化為一種破罐破摔的坦誠,用力點頭,“何書記,您……您說得都對,我沒什么好隱瞞的了,我就是這么想的!我覺得,跟著您,比在黑山苦熬,或者去求那些早就把我當廢人看的舊關系,更有希望!我篤定您能在這里干出點名堂!”
“你就這么篤定?”何凱微微挑眉。
“毋庸置疑!”
陳曉剛語氣肯定,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信心,“您是省里來的,有背景,有手段,更有……一般人沒有的正氣和狠勁!侯德奎他們看似盤根錯節,但外強中干,內部矛盾重重!您能讓張青山改口,明天就能撬動更大的石頭!”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說服何凱,“何書記,楊濤這件事,看似只是個案,但您知道嗎?這真的只是黑山鎮重重黑幕的冰山一角!”
“水面之下,還有更多您意想不到的、盤根錯節的利益輸送,更多駭人聽聞的違規操作,甚至……可能牽扯到人命的隱瞞和掩蓋!只要您想查,敢查,我能提供的線索,遠不止這一件!”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帶著一種獻寶般的急切,也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何凱靜靜地聽著,心中波瀾起伏。
陳曉剛的話,無疑極具誘惑力,也極具危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