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薄薄的、精致到近乎藝術品的白色晶霜,覆蓋在每一座“雕本”之上。
那,就是“霜”。
是生命之火徹底熄滅后,殘留下的最后余燼。是所有故事的最后一個句點。是萬物歸于沉寂的最終形態。
這里,就是“霜降”。
此地的“理”,陰冷而又絕對,如同銘刻在宇宙底層的鐵則,直接在我們的神魂中響起:
“萬物皆有其終,萬事皆有其末。絢爛必將歸于平淡,喧囂必將歸于沉寂。生命之意義,在于其終結的一刻。抗拒終結,便是抗拒天道。此地,為萬物終焉之陵。”
這是一種比“悲傷”更深沉,比“審判”更霸道,比“猜忌”更無解的“理”。
因為它說的,是“事實”。
死亡,確實是所有生命的終點。
我們三人站在這片巨大的、由無數“死亡瞬間”構成的陵園之中,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青蘿的天狐妖力,在這里失去了所有的靈動與光彩。
老醫師的醫道,在這里更是顯得如此可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延續”生命,對抗“死亡”。
而此地卻用億萬個無可辯駁的“事實”告訴他,他的所有努力,都只是在拖延一個必然會到來的結局。
而我,所受到的沖擊,是最大、最根本的。
我的儒道,講求的是“立德、立功、立”三不朽,追求的是精神與秩序的永恒。我手中的春秋筆,記錄的是“因果”,承載的是“歷史”,書寫的是“傳承”。
而這里的“霜降之理”,卻在告訴我:
一切“德行”,終將被遺忘。一切“功業”,終將化為塵土。一切“語”,終將消散于虛無。
歷史沒有意義,因為結局早已注定。
傳承沒有意義,因為無人能夠永存。
我感覺到,我手中的春秋筆,正在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筆尖曾能劃破黑暗的金色光芒,此刻也變得如同風中殘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