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海中那些圣賢的道理,那些激昂的文字,在“終結”這個最樸素、最強大的“道理”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
我們心中的“斗志”,正在被這片天地緩緩地“霜降”。
我們并非被攻擊,而是在被“說服”。
被這片天地用無數的死亡,說服我們放棄抵抗,接受這最安詳、也最冰冷的結局。
而這片天地的主人,也終于現身了。
他并非從某個方向走來,而是從這片灰色平原的“概念”中緩緩浮現。
他是一個穿著灰色長袍、身形枯槁、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他不像之前的守護者那樣充滿了攻擊性或壓迫感。他更像一個沉默的、盡忠職守的“守墓人”。
他的手中,拿著一把同樣由灰色晶霜構成的掃帚。他緩緩地、一絲不茍地清掃著地面上那本就不存在的灰塵。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儀式感”。
他,就是終焉守墓人。
他注意到了我們這三個外來的、“鮮活”的存在。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那兜帽之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我們的肉體,看到了我們靈魂中燃燒的生命之火。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情感,如同無數枯葉的摩擦聲:
“三位……迷途的生者……”
“你們不該來到這里。這里,是所有故事的終點。你們的喧囂,打擾了亡者的安眠。”
我強行壓下心中的那股“末日”之念,握緊了春秋筆,沉聲喝道:“我們不是迷途者!我們是……開拓者!我們要為這片天地,尋找一條全新的出路!”
“出路?”終焉守墓人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憐憫”的情緒,“所有的路,都通向這里。所有的開拓,都只是在陵園里選擇一塊不同的墓碑而已。”
他緩緩地抬起手,指向了我。
“儒家的小輩,我認得你身上的‘理’。你所求的,是‘不朽’。但你看看四周。”
隨著他的指引,我們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幻。
我們看到了無數曾經輝煌的文明。有的建立了通天的巨塔,有的創造了不滅的魔像,有的甚至將自己的文明烙印在了星辰之上。
但最終,他們的巨塔化為了塵埃,魔像變成了冰冷的頑石,星辰也失去了光芒。他們所有的歷史與榮耀,都變成了這座陵園里,一座不起眼的灰色“標本”。
“你所說的‘立德’,風會吹散。你所說的‘立功’,時間會掩埋。你所說的‘立’,無人會銘記。”
“所謂的‘不朽’,只是生命在面對‘必然的死亡’時,一種自欺欺人的悲鳴而已。”
他的話語,如同一柄柄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地刺入了我的道心!
我引以為傲的信念,被他用最殘酷的“事實”駁斥得體無完膚!
“不……不是的……”我的聲音開始顫抖,我發現我甚至無法組織起有效的語去反駁他。因為放眼望去,他說的……都是對的。
“接受吧。”終焉守墓人的聲音變得柔和,帶著一種奇異的、如同催眠般的魔力:“放棄無謂的掙扎。死亡,并非痛苦。它是一種安寧,一種解脫,一種回歸。你們的生命已經足夠精彩,現在,是時候為你們的故事,畫上一個完美的句點了。”
隨著他的話語,我看到我們面前的灰色大地上,開始緩緩地升起三座嶄新的、空白的“基座”。
那是為我們準備的“墓碑”。
我能感覺到,我的生命力,我的記憶,我的情感,都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地抽出,準備去澆筑屬于我的“終焉之像”。
我將會被凝固成一個手持春秋筆、眺望遠方的書生。我的所有掙扎與理想,都將成為這座陵園里,又一個“失敗者”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