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哀傷是無形之水,它只會慢慢地滲透、浸潤,直到將你整個人都變成它的一部分。
我的心中,那些早已被我用“克己復禮”壓制下去的“愧疚”與“遺憾”再一次浮現。
我想起了我那未能盡孝送終的父母,想起了神都城下那些本不必戰死的士兵,想起了季晨和阿奴那短暫而又熾熱的生命。
一種難以喻的無力感與悲傷攫住了我的心臟,我手中的春秋筆,第一次感覺如此沉重,因為我寫的每一個字,都沾染了無法挽回的悲劇色彩。
青蘿的狀況比我更加糟糕。
她本就是至情至性的妖族,情感的充沛既是她力量的源泉,也成了此刻最致命的弱點。
她的眼前,不斷地浮現出青丘覆滅時的慘狀,無數族人在血與火中哀嚎,那些她曾發誓要守護的生命,最終都化為了焦土。
她的眼角,不知不覺間已經滑下了兩行清淚,而淚水滴落在泥濘的沼澤中,竟化作了兩顆散發著同樣悲傷氣息的“白露”。
她正在被這片天地同化!
老醫師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口中不斷地念誦著醫家的靜心安神之咒。
但他那張枯槁的臉上,卻也布滿了無法掩飾的痛苦。
他行醫一生,見過了太多的生離死別,他救活過無數人,但死在他面前的人更多。
此刻,那些他未能從死神手中奪回來的生命,那些家屬絕望的哭嚎,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在他的道心上反復切割。
我們三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悲傷囚籠”,在這片哀傷的沼澤里越陷越深。
而當我們抬起頭,看向沼澤深處時,我們看到了這片天地“悲傷”的具象化,也看到了無數淪為奴隸的強者與被殘忍殺害的無辜者。
沼澤的中央,聳立著無數座灰白色的、沉默的石碑,每一座石碑都是一個保持著眺望遠方姿態的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