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生……”
一個虛弱的、沙啞的、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
是青蘿。
她,也還活著?
緊接著,是另一陣劇烈的、帶著血腥味的咳嗽聲。
“咳……咳咳……”
是老醫師。
他也……沒有死?
這怎么可能?我們明明已經獻祭了自己所有的神魂,去點燃安安的人皇之氣,與皇帝的意志同歸于盡。
那最后爆發出的力量足以將我們的存在從根本上抹去。
我們不應該還存在于這個世界上。
就在我困惑之際,一股精純的、卻又帶著一絲悲傷的生命能量緩緩地注入了我的體內,修補著我這殘破不堪的身軀。
這股力量……
是仁心果!
不對,仁心果的藥力早在之前的戰斗中就已經耗盡了。
這股力量比仁心果更加的本源,也更加的沉重。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飄著細雨的天空。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草木腐朽與泥土混合的肅殺氣息。
是秋天。
我們真的來到了秋天。
我掙扎著坐起身。
我看到了躺在我身邊的青蘿和老醫師。
他們的狀況比我好不了多少。
青蘿那身華美的宮裝早已破碎不堪,絕美的臉上毫無血色。她身后的三條天狐之尾更是黯淡無光,其中一條甚至從中斷裂,傷口處縈繞著一股無法驅散的死氣。
老醫師更是仿佛蒼老了幾十歲。他整個人都縮水了一圈,皮膚像枯樹的樹皮一樣緊緊地貼在骨頭上。他身后的神農虛影早已消失不見。
我們都變成了風中殘燭。
而我們的周圍,是一片荒蕪的、落滿了枯葉的亂葬崗。
一座座孤零零的、歪斜的墓碑像一個個沉默的衛兵,矗立在這片充滿了死亡與腐朽氣息的土地上。
在亂葬崗的中央,有一棵已經徹底枯死的大樹。
樹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安靜地坐在那里。
是安安。
她的身上依舊散發著淡淡的人皇之氣,將周圍的陰冷與死氣隔絕在外。
她的手中捧著三顆小小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果實”。
一顆是碧綠色的,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一顆是銀色的,流轉著幻惑的光彩。
一顆是金色的,篆刻著浩然的文字。
她將這三顆果實分別遞到了我們三人的嘴邊。
我的心在這一刻被一股難以喻的悲痛狠狠地攫住了。
我認出來了。
這三顆果實不是什么天材地寶。
它們是我們自己。
是老醫師用他最后的“仁心”凝聚出的“道心之種”。
是青蘿用她最后的“妖力”凝聚出的“道心之種”。
是我用我最后的“儒道”凝聚出的“道心之種”。
在我們神魂獻祭、即將徹底消散的最后關頭。
是安安。
是她用她至高無上的人皇之氣,強行地從“虛無”之中將我們三人的“道”給“撈”了回來。
然后,以她自己的“人皇之氣”為“土壤”,以這片秋日的“肅殺”與“凋零”之理為“養料”,為我們重新凝聚出了可以“重生”的“道種”。
我們等于是死過一次了。
而我們之所以能“復活”。
是因為安安用她自己的方式“獻祭”了她自己的一部分。
我看到她眉心那頂曾經在“夏至”之日光芒萬丈的、凝實的人皇冠冕。
此刻變得黯淡了許多,甚至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她為了“復活”我們。
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