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腳下的大地,整座神都,正在發生某種……變化。
不是崩壞,不是毀滅。
是“消化”。
季晨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慘白,他不是在看我,也不是在看藏外,而是驚恐地看著自己腳下的地面。
他懷里的信史之簡發出了微弱的哀鳴,竹簡的表面,那些記載著“真實”的文字,正在像被汗水浸染一樣,變得模糊、扭曲。
“不對……不對……”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理’……正在被‘吃掉’。不,比那更糟……!”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我們所在的這座由“浩然正氣”守護的藏,開始了劇烈的震動。那些纏繞著建筑的“仁”、“義”、“禮”、“智”、“信”,這些曾經金光閃閃的、堅不可摧的文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
它們的表面,浮現出了一層……黏滑的、半透明的、如同胃液般的薄膜。
“滋……滋滋……”
腐蝕的聲音,不是來自外界的攻擊,而是來自它們所扎根的、這片大地的內部!
“快走!”青蘿最先反應過來,她身上那剛剛還無比神圣的“青丘女君”的祥瑞之氣,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臟水,迅速萎靡了下去。
她一把抓起我,另一只手抱起老醫師懷里的安安,轉身就向外沖去。
我們剛剛沖出藏的大門,身后那座屹立了數百年的建筑,便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如同骨骼被嚼碎的“咯吱”聲中,緩緩地、垂直地、沉入了地底。
它不是倒塌,是像一塊方糖,被扔進了一杯滾燙的粘稠液體中,被溶解、吞噬了。
我們站在空蕩蕩的廢墟上,看著那個緩緩合攏的、如同食道般蠕動的地面,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將我們徹底凍僵。
季懷源的詛咒,那場“概念”的瘟疫,已經結束了。
現在開始的,是某種更根本的、更無法理解的恐怖。
圣上,那個戴著白色面具的皇帝,他提前了大祭。他開啟了百鬼夜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