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我們離開了忘憂城的范圍,在官道旁的一片小樹林里生起了篝火。
一路上,我們三人都沒有說話。氣氛壓抑得可怕。
青蘿顯得很拘謹,不像平時那樣自在。而我,則是滿腹的疑問和震撼,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這個木匠,他自稱“張九幽”。
他將那根方木放在一邊,就獨自一人坐在篝火最遠的陰影里,閉著眼睛,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我啃著青蘿白天打來的野兔,卻食之無味。
我看著張九幽,終于鼓起勇氣,開口問道:“張……張前輩,您今天……為什么要毀掉那座橋?”
張九幽的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仿佛沒有聽到我的話。
青蘿碰了碰我的胳膊,對我搖了搖頭,示意我不要再問。
我卻有些固執,或許是讀了太多圣賢書,總想弄明白一個“道理”。
“您知不知道,您這么做,讓一城的人都陷入了痛苦!他們原本是‘幸福’的!就算那是假的,但他們感受不到痛苦!”我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提高。
這一次,張九幽終于有了反應。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死寂的眸子,在跳躍的火光下,顯得愈發深邃。
“幸福?”他咀嚼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充滿了譏諷的弧度:“被抽掉了脊梁的豬,養在溫暖的豬圈里,等著被屠宰,這也是一種‘幸福’嗎?”
我被他問得一愣。
“你覺得,他們為什么會去走那座橋?”他繼續問道,聲音平淡,卻像重錘一樣敲擊著我的心。
“因為……他們活得太痛苦了……”我低聲說。
“沒錯。”張九幽點了點頭:“他們痛苦,是因為苛捐雜稅,是因為惡霸橫行,是因為天災人禍,是因為這個王朝,從根子上就已經爛透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