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收起了他的工具,一件一件仔細地擦拭干凈,然后小心地卷回牛皮包里,重新系在腰間。
他自始至終,表情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他扛起那根沉重的方木,轉過身,一雙死寂的眼眸,第一次,正正地落在了我和青蘿的身上。
我只覺得一股難以喻的壓力撲面而來,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那是一種……面對“天災”本身的渺小感。
這個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法則層面的恐怖。
青蘿將我護在身后,對著他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古老的、表示敬畏的禮節。
“晚輩青丘青蘿,見過……前輩。”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敬意,而非客套。
木匠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轉向青蘿。
“青丘的狐貍。”他淡淡地說道:“還有……一個有趣的書生。你們要去京城?”
“是。”青蘿回答得簡意賅。
“那座城,比這里要結實得多。”木匠說著,扛著木頭,從我們身邊走了過去,走向了河床的另一端。
“跟上。”
我和青蘿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不解。
我們不敢猶豫,連忙跟了上去。
那個藏在垃圾堆里的“撿破爛的”,從始至終,連頭都不敢抬一下,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我們就這樣,一不發地跟在這個神秘木匠的身后,穿過了曾經是忘憂橋所在的河床,走上了對岸的官道。
我們走出很遠,還能聽到那座城里傳來的、撕心裂肺的哭嚎。
我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木匠,他摧毀了一座城虛假的幸福,將所有人都打入了痛苦的深淵。這,是對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