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之內,秩序已經崩潰。
一個“黑子”的鐵匠,瘋狂地揮舞著鐵錘,將每一個靠近的“白子”都砸成肉泥,他嘶吼著:“我要打碎這個虛偽的秩序!”
一個“白子”的賬房先生,冷靜地躲在暗處,用算盤上淬毒的算珠,精準地射殺著每一個路過的“黑子”,他嘴里默念著:“清除變量,維護穩定……”
甚至連最基本的生產活動,都變成了戰爭的一部分。
“黑子”的農夫,在田里種下了劇毒的作物,他們的目標,是讓所有“白子”都被餓死或者毒死,從而加速世界的“凋零”。
“白子”的工匠,建造出了精妙絕倫的戰爭機器,但這些機器的目的,不是為了生產,而是為了以最高效的方式,屠殺“黑子”,維持人口的“平衡”。
整個世界,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億萬生靈,無論修為高低,無論智慧與否,都身不由己地投入其中。
他們哭喊著,嘶吼著,掙扎著,卻又無比狂熱地,執行著來自更高維度的,冰冷的意志。
他們殺死了自己的愛人,然后跪在愛人的尸體旁,一邊流著血淚,一邊感受著“劇情”推動下暴漲的力量,臉上露出扭曲的快意。
他們清除了自己門派中的所有“異色”,將宗門變成了一個絕對純凈的“邏輯”堡壘,然后看著空蕩蕩的門派,感受著極致“秩序”帶來的,死一般的寧靜,心中一片坦然。
有的人瘋了,徹底瘋了,變成了只知殺戮的野獸。
有的人沒瘋,他們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正在做什么,清醒地知道這是錯的,卻又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和意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變成一個怪物。
這種清醒的絕望,比瘋狂本身,更加恐怖。
我和梁凡的戰斗,不知不覺間,慢了下來。
我們喘著粗氣,懸浮在破碎的虛空之中,神念所及,皆是地獄。
我們聽到了。
我們聽到了嬰兒在死前的最后一聲啼哭。
我們聽到了英雄在殺死摯友后的悲愴長嘯。
我們聽到了世界在分崩離析時的無聲哀鳴。
這億萬生靈的痛苦,整個世界的哀嚎,化作了無形的燃料,源源不斷地注入我們體內的“黑子”與“白子”印記之中。
“夠了……”
梁凡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他身上的白光,黯淡了下去,十道輪回的輪盤,也停止了轉動。
“已經夠了。”
我也停下了攻擊。
吞噬一切的阿難陀舍沙,緩緩隱沒于虛空之中。我胸口的灼痛感,已經被一種更加深沉的麻木所取代。
我們沒有分出勝負。
因為在這場波及了整個世界的戰爭面前,勝負,已經毫無意義。
我們,連同這個世界,都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
我們懸浮在天地之間,如同兩座孤零零的墓碑,沉默地,見證著這場,由我們親手拉開序幕的,世界末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