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的死,在整個“新三營”里,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所有人都麻木地看著,然后,繼續低頭趕路。
仿佛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只,無關緊要的螞蟻。
我看著這一切,心中,那名為“慈悲”的東西,正在被一點點地,磨去。
我開始真正理解,梁凡所說的,“不看”。
不是閉上眼睛。
而是,讓自己的心,變成一面鏡子。
只映照,不評判,不介入。
因為一旦介入,你就會被鏡子里的世界,拉進去,成為它的一部分,最終,被它同化,碾碎。
我們在軍中,待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我們見證了無數次,像書生之死一樣,微不足道,卻又無比殘忍的“小劇本”。
我們也終于,等來了那場,注定要將我們這些“炮灰”,徹底消耗掉的,“大戲”。
那是一場,名為“川陽關爭奪戰”的戰役。
川陽關,是橫亙在太子與瑞王勢力之間的一處天險。誰能拿下它,誰就掌握了戰爭的主動權。
我們所在的這支軍隊,就是太子一方,派來攻打川陽關的先鋒部隊。
戰斗開始的前一夜,軍營里,彌漫著一種死寂的,絕望的氣氛。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明天,就要去死了。
有人在黑暗中,對著家鄉的方向,無聲地磕頭。
有人拿出懷里珍藏的,妻子的手帕,或者孩子的小腳鞋,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
也有人像瘋了一樣,將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與人聚賭,試圖在生命的最后時刻,換取一絲廉價的刺激。
而我和梁凡,只是靜靜地,坐在營火旁,擦拭著我們那把卷了刃的刀。
我們的動作,一絲不茍,仿佛我們擦拭的,不是一件殺人的工具,而是一件,需要被精心供奉的,神圣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