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竹之聲被壓到最低,女子的笑聲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但這壓抑之下的聲色犬馬,反而更顯出一種末日狂歡般的詭異與放浪。
而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央的男人,是這片詭異場景的絕對核心。
他看起來,約莫六十來歲,頭發花白,身形有些佝僂,穿著一身極為奢華,卻又顯得有些不合身的錦袍。
他正抓著一個女子的手,將一杯酒,粗魯地灌進嘴里,酒水順著他的胡須流下,浸濕了前襟,他卻毫不在意,反而發出一陣沙啞而滿足的、如同破風箱般的笑聲。
“好!好酒!好美人!這……這他娘的才叫活著!”
他一邊笑,一邊含糊不清地喊著。
我皺起了眉頭。這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為富不仁的土財主,或者是一個得了勢的暴發戶。
可直覺告訴我,沒有那么簡單。
梁凡的眼神,卻死死地盯住了那個男人的背影,他的身體,出現了一絲極其罕見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緊繃。
就在這時,那個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他帶著醉意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來。
周圍十幾個女子的身影,在這一刻,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
我的目光,與他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呼吸,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溝壑縱橫,布滿了酒色掏空的疲憊與蒼白。眼神渾濁,卻又在那渾濁的深處,藏著一絲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悸的清明。
這張臉,我在無數的皇家檔案、官方通告的畫像上,見過無數次。
雖然比畫像上蒼老了許多,憔悴了許多,也猥瑣了許多。
但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大夏王朝,第九代天子。
那個在三天前,已經“駕崩”于龍榻之上,此刻理應被供奉在乾清宮,接受百官朝拜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