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墻由巨大的青灰色條石砌成,飽經風霜的墻體上,爬滿了翠綠的藤蔓,幾只不知名的鳥兒在城垛上歡快地鳴叫。城門大開,門口站著兩排身穿制式皮甲、手持長槍的士兵。
他們的站姿雖然算不上多么挺拔,甚至有些懶散,一個士兵正靠著墻根,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另一個則饒有興致地看著不遠處一個追逐著蝴蝶的小女孩。
他們的眼神清澈,表情正常,完全看不出半分瘋狂的跡象。
進出城門的百姓,絡繹不絕。
有挑著擔子,皮膚黝黑的農夫;有趕著馬車,行色匆匆的商販;有身穿儒衫,手持書卷,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學子;也有相互攙扶著,步履蹣跚的老夫婦。
他們衣著樸素,面帶微笑或愁容,彼此交談,討價還價,一切都顯得那么的……正常。
這片景象,和諧、安寧、充滿了生活的氣息,像是一幅描繪盛世景象的精美畫卷。
我的眉頭,在看到這一幕時,便緊緊地鎖了起來。
這里……就是李長夜口中那個“已經徹底瘋掉了”的人間?
這怎么可能?
眼前的一切,與“瘋狂”二字,沒有絲毫的關聯。
甚至比我去過的許多世界,都要顯得更加祥和與有序。
難道是方舟的傳送出了差錯,將我們送到了一個錯誤的世界?
不,不可能。李長夜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入口處那股直沖神魂的瘋狂意志,也做不了假。
那么,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世界的“瘋狂”,隱藏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或者說,它已經將“正常”本身,也扭曲成了它瘋狂的一部分。
這種未知,遠比直觀的混亂更加令人心悸。
我下意識地,想要催動我分身體內那絲微弱的“真如無量”之力,用我的“真如來”之念,去映照這個世界的真實。
我的神念,如同無形的漣漪,悄無聲息地向著這座古城蔓延開去。
我“看”到了城內的景象。
街道由青石板鋪就,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木質閣樓,酒肆、茶館、當鋪、米行……各種店鋪的招牌迎風招展。
孩童在巷子里嬉笑打鬧,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說書先生在茶館里驚堂木一拍,引來滿堂喝彩。
我將神念探入他們的內心,試圖捕捉他們情緒與思維的波動。
我“聽”到了。
一個正在討價還價的婦人,想著省下幾個銅板,給自己的孩子買一串糖葫蘆。
一個正在埋頭苦讀的學子,渴望著有朝一日能夠金榜題名,光宗耀祖。
一個正在酒樓上獨酌的江湖劍客,思念著遠方的故人。
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的欲望與夢想,都清晰地呈現在我的感知之中。
一切,都符合邏輯,符合人性。
沒有扭曲,沒有錯亂,沒有絲毫瘋狂的痕跡。
怎么會這樣?
我的“真如來”之道,在于映照真實。如果這個世界真的瘋了,它的“真實”必然是混亂的。
可我映照出的,卻是一片……死寂般的“正常”。
就好像,我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比棉花更詭異。是打在了一片虛無上,它不反抗,不吸收,只是純粹地“不存在”,讓我的一切洞察都失去了意義。
這前所未有的情況,讓我的道心,都泛起了一絲波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