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很傷心。
祖父在時,常說他不必太聰明。
安享富貴不到外面折騰,就是賈家的好兒孫。
他們家有東府敬大哥出去闖就行了,他……守住爵位,賈家便可立于不敗之地。
當時長輩們做的一切決定,都是對著皇家可能的猜忌來。
可現在……
皇家還沒對榮國府怎么樣呢,他們家居然就快被王家架空了。
他紅著一雙眼睛進宮了。
皇帝原本是不想見的,賈赦一個家里蹲,找他能有什么事?尤其還紅著一雙眼睛,像是哭過的時候。
唉~
這幾個月,他聽多了某些大臣為還庫銀,到他和太上皇這里訴委屈的事,也聽多了他們家里兄弟子侄為了銀子爭吵,讓他和太上皇斷官司的事。
真是煩不勝煩。
如今賈赦也來……
“皇上,寧國府賈蓉也隨賈赦一塊來的。”
太監羅寶收了賈蓉一個大荷包,盡力幫著說話。
最近太上皇嫌麻煩,明不是國家大事,都別去煩他。
他們皇上是辛苦了。
換成旁人,羅寶就幫著拒了,但是賈家是第一個還庫銀的勛貴之家,皇上之前還說過,賈赦、賈蓉有什么事能幫一把的幫一把。
皇上貴人事多,忘了這話,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卻不能不幫著些。
“噢?”
皇帝有些疑惑,“那就見見!”
此時的他,還不知道這見見的決定有多英明。
倒是拖延時間,一邊籌措銀兩,一邊又不想還的王子勝,聽到賈赦和賈蓉剛到時間就往宮里去時,驚的渾身冒汗。
他終于不敢有半點耽擱的一邊讓兒子王仁拿家中的幾樣好東西,往當鋪去,一邊又請動嫂子和媳婦親往薛家住的梨香院,看看能不能再借些銀子。
一萬三千兩銀子,不是小數啊!
薛姨媽聽到兩位嫂子過來,就知道是什么事。
賈家去王家要銀子了。
嫂子們這一會過來,能為了啥?
她忙躺到滿是藥香的屋子里,佯裝喝了藥,睡過去了,一切由女兒來。
當長輩的,總不好在她病了的情況下,威逼外甥女要銀子吧?
薛姨媽在心里祈禱兩位嫂子要面子,不好當著女兒的面說借銀子的話,卻不知道,王子勝媳婦從薛家拿慣了,如今王家遇到了一個有關銀錢的小坎,更理所當然了。
王子騰媳婦拉了幾下,都沒拉住。
“寶丫頭……”
眼見寒暄這么久,這個外甥女還跟她們顧左右而他,王子勝媳婦干脆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既然住在這榮國府,那想來也是知道,賈家因為你姨媽干的那些事,遷怒我們家,逼我們馬上還你大舅舅去年借的一萬三千兩銀子。”
她著重說是她大舅舅借的。
他們家老爺雖然不成器,可也沒像大哥那樣,時不時的從薛家拿銀子。
哼~
同是哥哥,薛家給大哥的,向來比他們二房多。
王子勝媳婦心中不平的很。
之前薛家那個綢緞莊子,她去的最多。
可才弄點甜頭,薛家這邊就把鋪子關了。
這是打誰的臉呢?
王子勝媳婦很不服氣。
薛家妹夫去世,小姑子能帶著一雙兒女,沒讓薛家族里占到半點便宜,全是因為她是王家女。
外甥薛蟠打死人,也是他們王家幫忙周旋。
如今他們該幫的幫完了,小姑子就想翻臉不認人了?
“我們家真要有這銀子,肯定馬上還啊?”
王子勝媳婦盯著寶釵,“不就是因為沒銀子才借,你說這才過多長時間?他們這么要,我們從哪弄?聽說這一會子那賈赦都進宮了,你說這再不還,不論你大舅舅還是二舅舅,可都要吃掛落。”
說到這里,她又嘆了一口氣,“好孩子,看在這十萬火急的事上,你娘如果不方便,那你看,能不能先借點,幫你舅家渡過這個難關?
你放心,此事過后,你大舅舅和二舅舅必然承情!”
寶釵:“……”
早就聽說二舅母很是粗鄙,果然如此啊!
大舅母拉都沒拉住。
寶釵只能努力的振奮精神,“大舅母、二舅母,此事非是寶釵不愿意叫我娘,而是我娘這些天,因為姨媽的事一直夜不能寐。大夫說,她和姨媽的身體很有些像,忌思慮過重,忌睡眠不好。
所以,這次的藥方,就加了有助安眠的藥材在里面。”
說到這里,她的眼圈都紅了,“姨媽的身體情況,兩位舅母都知道。所以對不住,寶釵已經沒了父親,母親的身體……,于我和哥哥來說,比什么都重要。”
“……”
“……”
屋子里一時有些沉默,倒是王子勝媳婦的呼吸聲越發粗重,就在她要暴怒發作時,鶯兒捧著荷包急步進來,“姑娘,您要的東西來了。”
“兩位舅母,母親這里恕我不能叫起,但舅家有難,寶釵也不能束手旁觀,這里有一千八百兩銀子,是這些年父親、母親給我的壓歲錢,若不嫌少……”
“不嫌不嫌,外甥女一片心意,如何會嫌?”
王子騰媳婦忙先開口安撫。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有青云之志。
如今已經惡了賈家,薛家這里……,絕對不能再交惡了。
而且,就她冷眼旁觀,寶釵在某些方面,可能遠勝宮里的元春。
尤其在能屈能伸方面,更不是一般世家貴女所能比擬的。
心念電轉間,王子騰媳婦熱情了許多,“好孩子,今兒本就是我們叨擾了,你姨媽已是那樣,你母親這里……,再小心都不為錯。”
薛家不行,小姑子不行,薛蟠也不行,倒是這個外甥女,或許可以助到他們老爺一把。
王子騰媳婦氣場全開的以眼神按住弟妹,說著一個舅母應該說的話,“這銀子算是我們王家借你的,回頭必還。”
說著,她還拍了拍薛寶釵的手,這才起身,“今兒事多,我們就先告辭,改天閑了,你和你母親常去家里坐坐才好。”
“……是,一切都聽大舅母的。”
薛寶釵很有小輩樣的一路相送,直到垂花門前看她們上了馬車,才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現在只希望舅家能多要點臉。
要不然,肯定還要找她娘。
她娘那個人什么都好,就是遇到舅家事時,下意識的先彎腰低頭。
得好好想個法子呀!
寶釵在這邊愁怎么讓她娘的腰立起來時,皇帝翻看賈赦和蓉哥兒遞上來的兩個小冊子,別提多開心了。
當年,寧、榮二公一主外,一主內。
寧國公更得太祖信重,京營的官兵俱是他的舊部,太祖未曾改動,賈家的第二代賈代化、賈代善兄弟二人又是自小跟在父皇身邊,他們也沿襲了父輩的榮光,一輩子忠心耿耿。
皇帝其實挺羨慕的。
太子哥哥在時,寧國府的賈敬也是如此。
到他……
目前投向他的只有忠順一人呢。
皇帝看著冊子上的一個個人名,心——突然就定了許多。
這里面有兩個人是京營的副將,他一直想拉攏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