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得院,薛姨媽一聲接一聲的嘆氣。
原以為就算搬家,也會有個緩沖時間,有這時間在,哥哥的信走軍中渠道,也差不多能到了,可如今……
“媽,這事我們管不了。”
薛寶釵奉了一杯茶給她,“老太太還讓東府那邊過來幫忙搬家,顯然也是怕夜長夢多。”
以前都說賈家老太太有多疼姨夫這一房,連榮禧堂都壓著大兒子給了二兒子。可如今看,那只是以前,姨父這些年的官,當的一點起色都沒有,所以不僅老太太沒了耐心,就是賈家族里也是一樣,再加上姨父糊涂……
“不過,我們倒是該把賈家的這些事,都寫信給舅舅知道。”
“我的兒,現在寫信還有什么用?”
都遲了呀!
薛姨媽說著,又嘆了一口氣,“你姨父、姨媽這個樣子,我們家以后……只怕是指望不上了。”
娘家那邊……,她心里也清楚,更指望不上多少。
大哥的話說的向來漂亮,但對她和兩個孩子們的事,并沒有多上心。
二哥和嫂子們以及侄兒,就像兩個孩子說的,都是看不起薛家,卻又想占便宜的。
上次兩個孩子就因為他們從鋪子拿東西,拿得太厲害,跟她鬧了一場,綢緞鋪子更是被蟠兒以虧空為名,直接關了門,娘家那邊有所察覺,如今是不來了,但本來就少的情分大概更少了。
薛家……以后能靠誰呢?
蟠兒是指望不上的,他能在賈家族學好好待著,不出去給她惹禍,她就阿彌陀佛了。
寶釵雖好,可正經能進宮的路,又被蟠兒那個孽障打斷了,以后只能走外甥女元春的路子。
可她那邊還青春正好,一時大概也不想女兒進宮。
薛姨媽天天翻過來覆過去的琢磨這些事,其實也明白,姐姐和外甥女元春現在想的也都是薛家的銀子。
以后,她們或許會想辦法讓女兒進宮,但這中間,她又要搭進去多少銀錢?
“……不是還有大舅舅嗎?”
寶釵不知道她娘想了那么多,笑笑道:“賈家這邊掣肘頗多,但我們薛家就不一樣了。”
薛姨媽:“……”
她愣愣的看向女兒。
是哩是哩,她怎么忘了這一茬?
哥哥雖然一直在借賈家軍中的力,但也一直努力把那些力變成他自己的。
要不然也不能年年都從薛家拿那么多銀子。
等他弄的差不多了,而元春那邊再沒有什么起色,定會全力支持她的寶釵。
“好好好!”
薛姨媽拍了拍女兒的手,大為欣慰,“還是我兒想的明白。你不知道啊,今天看你姨媽那么打寶玉,我這心啊……,都跟著發顫。”
姐姐在病中,越發的喜怒無常了。
她天天去哄,也哄的不太耐煩了。
“你姨媽是個狠心人。”
對親兒子都能那個樣子,對她這個妹妹……,能用著時,應該還好,等到用不著了,能是什么樣呢?
“姨媽再狠心,如今也只能那樣了。”
寶釵知道姨媽想要什么,倒是沒那么多擔心,“您閑著沒事,就過去轉轉,有事就算了。”
就好像這一次,她就讓鶯兒叫媽早點回來,避過姨父回去后的沖突。
“倒是老太太和鳳表姐那里,我們可以常過去。”
只是有些事,不能做得太明顯。
這一點,寶釵知道她媽也是有分寸的。
“放心,媽都知道呢。”
薛姨媽難得的有了點笑臉,“前些天你哥哥不是帶著賈璉往西城的鋪子走了一趟嗎?如今那些鄰居都和氣了,你哥哥啊,才送了一處小院子給他們夫妻。”
“送院子?”
寶釵的眉頭不由蹙了蹙。
京城居大不易,京城的院子自然也不便宜。
與其送院子,還不如送點銀錢。
商女出身的她,不在乎什么小錢,賈家的下人,他們打賞了很多,但大錢……,總要權衡一下,算算盈虧。
西城的那個鋪子,哪怕打點官府呢,一年一百兩也盡夠了。
京城的院子再小,也要五百兩朝上。
“哪一處?”
寶釵的聲音不由加大了些,“父親留下的院子不是都租出去了嗎?”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父親活著的時候,為了在京城送禮方便,弄了十幾處小院子。
雖然大部分都送人了,但余下的也還有四處,一年的租金也能收不少呢。
“南城靠東的槐樹巷。”
薛姨媽還想他們家能在這里一直住下去,對給賈璉和鳳姐的這一份禮,倒是沒心疼,“那里的租金一年六十兩,都一并轉給他們了。”
“媽,這是哥哥的主意吧?你們怎么都不能問問我?”
寶釵很不滿意。
他們家以前送禮,鳳表姐這邊一直都是順帶的。
哪怕進京了,往各處送禮,她那里也只是平平。
突然之間送這么厚的禮……
她真不想在那位表姐面前太過低人一等。
“……是你哥哥的主意,也是我的主意。”
薛姨媽就嘆了一口氣,“如今這榮國府,鳳丫頭才是當家奶奶,她又懷了身孕,以后在這府里的位置,只會越來越高。那院子雖然也值些銀子,但我們家的事,以后還得多指著他們夫妻。”
娘家這邊,哪一個得的都比鳳丫頭多。
“你沒見,這府里有什么事,都是讓你表姐夫去走動的嗎?”
薛姨媽其實后悔了。
早知道女兒小選的事,該全權托給賈璉。
那孩子認識的人多,上下官員也都會給他幾分面子。
“你姨媽這里,我們能指靠的越來越少,倒是他們夫妻年輕,也還算心熱,既然有所求,那晚大方……,倒不如早大方。”
好吧!
薛寶釵現在就怕她媽把人家的胃口也養大了,以后就跟舅家似的,給少了反而落埋怨。
“媽,您是長輩呢。”
她只能嘆息著,說這么一句話。
“只要你和你哥哥好,什么長輩不長輩。”
薛姨媽苦笑一聲。
嫁進薛家,低人一等的日子,她都過了這些年,如今在賈璉和侄女面前再低個頭,算什么呢?
“你不是要寫信給你大舅舅嗎?趕緊寫吧!”
只盼著大哥能早日得償所愿,然后托女兒一把。
“嗯!”
寶釵應下了,薛姨媽雖然不認識什么字,卻也給她磨著墨,母女兩個有商有量的。
半晌后,眼見信就要寫完了,鶯兒卻跑了回來,“太太,姑娘,不好了。”她喘著粗氣,“姨太太那邊又吵了起來,東府的尤大奶奶過去,姨太太犯了胸口疼的毛病,尤大奶奶命人請了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