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本芳沒想到,賈政進一趟祠堂后,會自己開竅,居然要和賈赦互換榮禧堂和東苑了。
“母親,”蓉哥兒道:“您看我們是不是帶些人過去,一起幫著搬個家?”
“……先等等,需要幫忙時,你赦叔祖會開口!”
賈政恐怕在心里都要恨死她了。
王夫人大概也想把她當小人打。
不請自去的幫他們搬家……
一個不好,人家先要跟他們打一架。
尤其這一次是賈政主動要求搬離榮禧堂,老太太那里還不知道心疼成什么樣子,就是賈赦……只怕都受寵若驚的,想要補償賈政些東西。
“我們先過去看看。”
尤本芳起身,卻沒想,銀碟匆匆來報,“大奶奶,西府老太太那邊讓我們派些人過去,一起幫著那邊的兩位老爺搬個家呢。”
“聽到了?”
尤本芳笑了,朝蓉哥兒道:“把你準備的人都帶上吧!”說著,她又朝銀碟道:“讓各院也各派五個人出來。”
榮禧堂那邊有多少東西,她不知道,但是東苑賈赦處不會少。
反正據她所知,老榮國公和老國公夫人把大部分的私產,全都給了他。
老榮國公夫人的嫁妝,也全是賈赦的。
做為開國功臣的老榮國公,那手上的東西能少嗎?
他們帶著人浩浩蕩蕩去幫著搬家的時候,王夫人又病倒了。
怎么能想到,賈政才說要搬離榮禧堂,那邊老太太和老大馬上就能同意?
他們早就等著這一天吧?
賈政這個蠢的,居然還自投羅網。
王夫人被氣到肝疼,在賈政封各種箱子的時候,眼前一黑,又倒下了。
賈政面上沒半點波瀾,他一邊讓人請大夫,一邊讓彩云幾個大丫環,把王氏的嫁妝也全都裝箱,等待搬家。
不過夫人又病了,三丫頭都請假回來侍疾,寶玉如何能躲。
賈政沒有猶豫的便讓人叫了寶玉。
可是,不見還好,一見……
“這是怎么了?”
突然看到兒子一邊臉腫得高高的,上面還有隱約的指印,他真是又驚又怒。
對這唯一的嫡子,賈政也不是說不喜歡。
正因為喜歡,他的要求才高。
就好像當初對珠兒一樣。
他是讀書人,被誤了,沒辦法考官,所以把希望都放在兒子們身上。
本來珠兒很好的,差一點,就能幫他實現愿望,可是老天不給機會,他的珠兒就那么沒了。
王氏遷怒兒媳婦李氏和孫子蘭哥兒,賈政對他們母子卻只有憐惜的份,因為他的心里有隱隱的愧疚,總覺得當年應該讓孩子放松一下,哪怕生病了,也逼他讀書。
珠兒沒了,他多傷心啊!
對這個也很有讀書天賦的小兒子,他小心翼翼的教。
可是,哪怕他都覺得自己放水了,老太太和王氏也因為珠兒的事,嚇破了膽子,千寵百寵的。
賈政沒辦法,只能更嚴厲。
可再嚴厲,心里的那份疼愛卻是不少的。
沒想到啊,他才辭官幾天,兒子就被人打了。
誰干的?
這一瞬間,賈政都想殺人。
“不……不小心!”
寶玉嚇壞了,不敢馬上說出母親來。
“好一個不小心?”
賈政還是了解這個兒子的,手上的杯子猛的砸下,“來人,拿住寶玉屋子里的丫環、婆子、小廝,全都給我按到院子里打。”
既然伺候不好人,那打死算了。
這個下馬威必須弄好,要不然,他們二房以后還不知道要受多少窩囊氣。
“老爺,不……不干他們的事。”
寶玉顧不得地上的碎瓷,噗通一聲跪下,流淚道:“都是兒子自己的錯。”
母親那一巴掌,不僅臉疼,他的耳朵也好不舒服。
只是之前被母親嚇住了,再加上臉疼,一時就忽略了耳朵。
可是現在,耳朵深處,總是一跳一跳的。
“孽障~~”
賈政氣瘋了,他見不得寶玉軟弱的樣子,他們二房已經敗成了這個樣子,寶玉這般軟弱,如何能撐起這個家?再加上他一眼看到寶玉腿邊的碎瓷,又擔心他的腿……
探春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她爹一腳踢在哥哥身上。
“父親,二哥~”
她急撲過來,護在摔倒的寶玉身前,“父親,您不要打二哥了,他……”
“老爺~”
眼見老爺還是一副暴怒的樣子,趙姨娘怕女兒吃虧,忙道:“是太太打的,是太太打的二爺。”
“……”
賈政一下子呆住了。
王氏怎么舍得?
“寶玉勸太太搬家,太太氣不過,就狠狠的打了他。”
原來是這樣?
賈政臉上的肌肉控制不住的跳了幾下,“寶玉,可是如此?”
他對兒子的心疼一下子全都沒了。
王氏想拿孩子威脅他?那是做夢。
“……是!”
寶玉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男子漢大丈夫,哭什么哭?”
賈政一下子又暴躁起來。
大兒子四歲讀書以后,幾乎就沒哭過。
寶玉實在是被慣壞了。
“給我滾起來。”
寶玉嚇得渾身一抖,眼淚立馬停住,探春也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他這才規規矩矩的站好。
“沒用的孽障,去見你娘吧!”
看到女兒的臉也嚇白了,再加上趙姨娘扯他的衣服,賈政到底沒再說其他,只擺手讓他滾進去見王氏。
寶玉如蒙大赦,忙行了一禮,跑進內室。
王夫人早醒了,她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但是不想動。
直到兒子進來,看到他的臉,她才有些后悔。
寶玉這個樣子,老太太看到了,還不知道要怎么罵她呢。
“太太~”
寶玉怯生生的上前,“您好些了嗎?”
“……放心~”
她對小兒子也很不滿,大兒子若在世,這個家怎么會變成如今的樣子,“一時~死不了。”
不過是一巴掌,都知道臉上有傷,也不知道躲出去。
王夫人閉了閉眼,朝彩云道:“請老爺!”
李紈和蘭哥兒都一起搬到東苑,沒道理寶玉還住老太太那里。
雖然知道寶玉住老太太那里是最好的選擇,可是這一會,她就想賭這口氣。
她不快活,大家都別快活。
大夫都說她不能生氣呢。
可是這一天天的,她能不生氣嗎?
“去!”
眼見彩云不動,王夫人的聲音不由加大了些。
“做什么?”
賈政早在外面聽到了,聞干脆就自己進來,“王氏,這個家是搬定了,你再鬧也沒用。”
他已經盡可能的為他們這一房謀了福利。
大方一點,軟乎一點,不管是在族中,還是老太太和大哥那里,都還能挽回點名聲。
“李氏、蘭哥兒~都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