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香院,寶釵萎靡了幾天,終于又重新打疊起精神,每日在榮禧堂、榮慶堂兩邊轉。
賈母再不想習慣這姑娘都不行。
更何況,人家還知情識趣。
薛姨媽又帶著銀錢,但凡她說想打葉子牌,人家就能馬上過來。
賈母不在意那么點銀子,但她在意那是自己‘贏’的。
這日薛姨媽又打牌回家,看到女兒對著賬本嘆氣。
“怎么了?”
如今住在榮國府,外面的那些個掌柜,總算像點樣子,薛姨媽又收回了一些銀錢。
“媽,舅舅那邊……又從涼州府的分店,提了三千兩銀子。”
薛姨媽:“……”
她在心里嘆了一口氣,“你舅舅應該是有急用。”
“還有京里的幾處鋪子……”
寶釵把她統計的往母親面前推了推,“舅媽和表哥但凡要用的,都從我們家的鋪子拿,至今為止,只綢緞這一項,就有一千三百兩銀子了。”
其他林林總總,全算一起,也有差不多三千兩。
寶釵翻看過家里以前的賬本,知道父親在時,也常給舅家孝敬什么的,但那都是他們薛家主動送,而不是人家直接到店里,好像主人似的拿。
“……唔,你舅母跟我提過。”
薛姨媽輕咳一聲,“那邊不是還國庫欠銀嗎?府里如今拮據的很,我這才說許多東西,我們家都有,有什么需要,自己去店里拿。”
話是這樣說了,但是她也沒想到,一直對她愛搭不理的嫂嫂和侄子,會這般直接從店里搬。
她的心里也吃了一口氣。
女兒小選進宮的事,嫂子們不知道嗎?
可她們就是裝著不知道。
“媽~”
寶釵看了母親一眼,“綢緞莊今年肯定要虧了,要不然……,就關了吧!”
她知道母親沒法去跟舅母們說,那里的東西不能再搬了。
雖然她們不待見薛家,但薛家……還只能維持著這份‘親情’。
“關了?”
薛姨媽的聲調一下子拔高,“這?這怎么行?”
“不關,我們一年,至少要虧幾千兩銀子。”
寶釵直接把話說明白,“媽,您確定要一直虧著干下去嗎?”
薛姨媽:“……”
她的臉色變白,嘴唇翕動,好一會才啞著嗓子道:“好歹跟你哥哥說一聲,如今他是一家之主,讓他決定吧!”
寧國府的蓉哥兒才多大,不是撐起了一個家嗎?
賈珍才死多長時間?
人家還把爵位往上提了一等。
就連尤氏那個繼母的誥命,如今都是二品了。
薛姨媽羨慕的很。
“他要是開,那就接著開下去,他若說‘關’……”
她從嘴里苦到心里,“那就關。”
娘家,真的一點也不幫她啊!
之前老爺在時,哪會如此?
薛姨媽的眼窩發熱,“你爹要是還在,就好了。”
寶釵:“……”
她垂了頭,再不作聲。
父親沒了。
這個家就好像倒了一般。
她也希望父親活著呀!
可是父親……
“哥哥如今不是在賈家族學好好上學嗎?不管是挨打還是挨餓,別人能忍得,他也就能忍得,您可不能再心肝肉的心疼了。”
心疼也沒用。
反而讓哥哥的心再次懈怠。
“您就讓他好好學,賈家子弟都能忍得,他自然也能。”
“……知道了。”
薛姨媽的心揪了一下。
她的蟠兒從小到大,都沒受過罪啊!
老爺雖然常氣他上學不行,不爭氣,可也一根手指頭都沒打過。
如今在賈家上學,看著是上進了,可是……
薛姨媽昨兒才看到兒子的左手被打腫了。
那是先生說他寫字不專心,沒打右手,是因為右手要寫字。
“你哥哥上學艱難,有時候,你看能幫的,就幫幫他。”
薛姨媽看著自己的女兒,不無遺憾。
女兒蠢笨些其實沒關系。
要是蟠兒有寶釵這份才情,他們家又何至于此?
“我知道的。”
這一晚,薛蟠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家時,就看到等著的母親和妹妹。
他努力打疊起精神,“媽,妹妹,不是說我要回來晚了,你們只管先吃,不用等我嗎?”
因為他,妹妹連小選的名單都沒進,薛蟠最近都是盡量躲著走的。
他難得在學里認真了些。
今天雖然還又被罰了,但先生也說,他還算有所進步,要再接再厲,努力一把,或許明年,就可以選擇習武了。
但薛蟠感覺習武也不是他的強項。
今天的體課,他跑得呼哧帶喘,還是最后一名。
要知道蒙班可都是小同學啊!
他的年紀最大,結果跑在最后……
雖然大家跑完了,都在給他加油,可太難受了。
薛蟠按了按肚了,感覺它要是再消下些就好了。
再消下些,或許就不用顛的肚子痛。
“沒事,現在也不晚。”
薛姨媽因為娘家的事,在兒子面前沒底氣,“你妹妹也說要等你呢。”
“……”
薛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些。
妹妹說要等他吃飯,那是不是也原諒他了。
他就知道,妹妹最好了。
“你和媽的身子弱。”他拍著胸脯道:“以后真的不用等我。”
“我知道了。”寶釵勉強給了哥哥一個笑臉,“哥,你也餓了吧,我們先用膳吧!”
王家的事,等用過飯再說吧,要不然哥哥只怕也要氣得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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