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戲是聽不成了。
鄰居有喪,你在這邊熱熱鬧鬧的聽戲,怎么都不合適。
不過,唐謙那個小孩子,不惜在自家放火也要驗他娘的尸身……,那家丑怎么都不會小了。
八卦之心人人都有,之前端著不好意思,現在嘛,不說邢、王兩位夫人,就是賈母和尤本芳也在等著后續。
“于夫人是個可憐人。”
林祥媳婦回來的更遲,她是林家的老人,對隔壁的情況當然比別人知道的多,“不知道老太太還記不記得,當初的于老大人。”
她很有些唏噓。
說到已經去世的于夫人時,還忍不住看了自家姑娘一眼。
“你說于我就想起來了,這隔壁是翰林院的于老大人家。”
能在林家隔壁的就不是普通人。
那位于老大人也是跟過太祖的人呢。
雖說最后并未賜爵,但太祖賞的也不少,屋子、田產、店鋪等等,保子孫幾世安穩還是可以的。
國公爺病中聽到東府大伯哥去世時,還跟她嘆息,像于老大人這樣的,才是聰明人。
只是于家的所有福壽好像都落在于老大人身上,兒子死了,孫子死了,到最后也只剩一個小孫女了。
“唐侍郎是于老大人的學生,是他給于小姐親自選的夫婿吧?”
賈母挺唏噓的,“想不到他唯一的孫女今天也走了。”
“是!”
林祥媳婦點頭,“我們老爺少時也多得于大人指點,那于小姐說是嫁,其實也等于是招贅。只是文人清高又要臉,于老大人怕自己不在以后,唐大人心有芥蒂,對他孫女不好,干脆就讓她帶著于家大部分的家產嫁給了唐大人。
原想著有這么多產業,接下于家所有的唐大人,怎么也不會對發妻不好,誰知道唐大人是好的,他卻有偏心的老娘。
一家子跟著唐大人從窮山溝出來,直接就住到了媳婦家。
還動不動就擺婆婆的譜。
今兒要這個,明兒要那個,聽說,唐大人夫妻兩個但凡慢一點兒,她就撒潑哭鬧。
于夫人生了雙胎之后,身子不好,可人家一點也不消停,學盡所有大戶人家的規矩。
三更半夜的,讓她去服侍。
唐老太太的娘家送了一個做了寡婦的侄女過來,她還非逼著唐大人收為貴妾。
還要給什么聘禮……”
說到這里,林祥媳婦都忍不住搖頭,“這事,這條街上的人,幾乎全都知道。”
可憐,他們老爺也只有姑娘這點子骨血。
少爺沒了后,姑蘇老家那邊倒是想送孩子過繼,但老爺沒同意。
還說什么宋英宗就是過繼的,仁宗去了后,他女兒堂堂公主活得有多慘多慘,再加上前朝的大禮儀事件,嘉靖帝只認他自己的親爹……
皇家是如此,百姓家也差不多。
老爺心疼姑娘,就沒有過繼的想法,就想著以后就按于老大人的方法,保姑娘一生呢。
但現在于夫人就這么沒了呀!
林祥媳婦怕的緊,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他們家的姑娘。
“于夫人到底是怎么走的?”尤本芳眉頭攏著,“她兒女鬧成那樣,還沒驗成尸嗎?”
能逼著孩子放火求救,絕對不可能是正常死。
“說是……誤食了老鼠藥。”
什么?
所有人都震驚了。
“具體如何還要等仵作的消息!”
仵作幾乎是和唐大人前后腳的到達。
屋子里,他的兒女和他的老娘、兄弟、兄弟媳婦、子侄們鬧的不可開交。
只是不同于以前,這一次,他兒女的手上,都拿著刀。
刀啊!
唐大人腿軟的很,他的耳朵好像聽到了老娘的哭喊,兄弟和兄弟媳婦們的狡辯,但又好像全沒聽到。
他把視線給兩個兒女,可兒女的眼睛里,對他再無以前的親近、依賴,如今只剩了恨!
恨啊!
怎么可能?
唐大人踉踉蹌蹌的奔向夫人,可是還未近前,他就嚇住了。
夫人一向蒼白的臉,此時發青發紫,一看就知是中毒啊!
唐大人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咕嚕’,緊接著一口血噴出,他也倒下了。
一剎時,唐家又亂了起來。
不過,很快又平歇了。
順天府和刑部都來人了。
唐家從唐老太太和唐大人十五歲以上的侄子,全被押到了順天府。
但死的人已經死了。
碰到了這樣的事,做為鄰居,那肯定還是要第一個上門吊唁。
林家這邊要去,賈家既然碰到了,那順勢過去也正常啊!
只是讓大家都沒想到的是,唐大人拖著病體,被三個半大孩子扶著,居然要去牢里把他老娘接回來。
“謙兒,”他向燒紙的兒子哀聲,“你乖,和爹一起……”
轟
正在給親娘燒紙的唐謙吹了一下火,那火猛的竄高,差點燒到唐大人身上。
唐大人身子一歪,險險的避開。
“我娘被人害死了,爹,你不給我娘報仇嗎?你吃我娘的,住我娘的,我娘差不多都要幫你養著一族的人了,如今她死了,你還要把她的仇人領回來,你……”
唐謙恨得眼淚直掉。
唐大人看著妻子的棺材,又感受到各種異樣眼光,整個人又羞又臊,又傷又痛。
可是妻子已經死了,他怎么辦?
他能不管老娘和兄弟子侄嗎?
當初讀書,族人也不是沒有相幫。
如今他有能力了……
“清弟,小叔是你爹,你怎么能這么說?”
唐家大房的小兒子唐讓大聲指責,“再說了小嬸……”
啪
他的話音未落,就被人從后踹了一腳。
“這里是我家,你滾!”
一個長得跟唐謙很有些相像的女孩沖過來,“我娘已經把她的嫁妝全都給我們了,我家不歡迎你們,都滾!”
說到這里,她操起門后的大棍,蹬蹬蹬的跑出去,‘哐哐哐’的幾砸后,‘嘭’的一下,唐府的門匾就掉了下來,雖然因為質量好,沒壞,但它摔在地上……
尤本芳看向唐大人,卻沒想,原本燒紙的唐謙不知從哪摸了個斧頭,在眾人的一片驚呼聲中沖出去,生生的把唐府兩個字給劈得不成樣子。
“哎呦喂”
刑夫人忍不住掩了口。
唐大人看著被一雙兒女踩在地上的門匾,眼前直發黑。
完了,什么都完了。
“小叔,小叔”
唐大人再次暈倒。
“快叫大夫啊!”
哭喊的聲音才出,于家的遠房族親業已趕到,他一邊拱手四揖,一邊由著下人給套上喪服,“各位親朋,多謝各位親朋送族姐最后一程,今日我于家和唐家還有一些事情要算,改日于某定當親自登門告罪。”
哎呀呀
能咋辦?
只能各回各家。
吊唁的某些人遺憾不已。
尤本芳等告辭離開的時候,地上代表唐府的匾額雖然還不算爛柴,卻也不差多少了,尤其唐字,被劈的這一塊那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