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府,在外奔波一天的蓉哥兒也踏著夜色趕回了家。
他拎著幾樣從百味齋買來的點心,親自給尤本芳送了來。
“母親,兒子今兒運氣好,前禮部侍郎陳大人的兩個兒子要回原籍,正在賣離鐵檻寺往南十多里的一處莊田,那里上等田一百四十六畝,中等田三百一十畝,下等田四百九十八畝,還有兩處山頭和一大片竹林。”
蓉哥兒興奮的很,“他家在竹林和山頭的交界處,還建了兩個大院子,兒子特意請了風水先生一起過去,風水先生說位置絕佳。”
“拿下了?”
尤本芳滿是期待。
這些日子蓉哥兒和賈璉跑了不少地方,田地滿意了,山頭不好,或者山頭好了,田地又太少,一直不曾定下來。
之前她不太急,但現在嘛,尤本芳覺得還是抓緊時間的好。
元春封妃了,而買祭田的銀子,有一部分就是從王夫人那里摳出來的。
尤本芳擔心再不把祭田定下來,那一位就要厚著臉皮,朝族里要這筆銀子了。
“給了定錢,明兒和璉二叔說一聲,再一起去衙門辦個契書,差不多就行了。”
能在年前把這事定下來,他也算了了一件心事。
反正風水先生已經看過,在蓉哥兒看來基本是沒問題了。
“……西府那邊最近很忙,你璉二叔未必得空。”
尤本芳想了一下道:“你是族長,既然你覺得行,風水先生也看過了,就先買下來吧!”
“是!”
這一次,蓉哥兒沒有猶豫的點了頭。
京城周邊的好莊子,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不抓緊時間辦了,很容易出意外。
“西城新開了一家百味齋,里面的點心據說非常不錯,兒子路過的時候,那里排了好長的隊,這是我讓雙壽去買的,母親您嘗嘗,要是喜歡,以后兒子常給您買。”
“是嗎?”
尤本芳眼中閃過一抹驚喜,“給你自己留了嗎?”
“留了,雙壽還能忘了我嗎?就是幾位姑姑那里也都有。”
蓉哥兒笑得很開心。
給家人帶點心,是一種特別新奇的體驗。
期待、高興、滿足……乃至傷感俱有。
先生說,他是家里的男人,是頂梁柱了,繼母和小姑姑在后宅,不能像他們男人一樣動不動出去晃一圈,所以,他出門的時候,遇到那新奇的,好玩的,只要他覺得繼母和小姑姑能用上,可能會喜歡,不要嫌麻煩,就帶一份回來。
女人不管是老的,還是小的,都要寵的。
她們開心了,你的日子才會更好。
于是他就試了。
果然……
蓉哥兒沒有忽略繼母眼中閃過的那抹驚喜,也好高興,什么時候繼母都沒忘了他,還問他給自己留了沒。
他都大了,幾樣點心罷了。
蓉哥兒對這些小東西,其實不在意。
但是繼母既然關心……
回到自己的院子,蓉哥兒拿起一塊佛手酥,輕輕的放進嘴巴,感覺它的酥脆香甜時,整個人都洋溢著快樂。
此時,梧桐院的惜春,沒想到天都黑了,大侄子還讓人給她送了點心來,“他是才回來嗎?用過晚膳了嗎?衣服穿得可厚實?”
“回姑娘的話。”
蓉哥兒院里的錢媽媽忙道:“哥兒看好了一處祭田,回來就晚了,晚膳在外面用過了,您放心,您和大奶奶的叮囑,奴婢們不敢忘,哥兒不管到哪,都帶著兩套衣裳呢。”
錢媽媽曾經是蓉哥兒母親用過的小丫環,后來得罪賴升媳婦,嫁到了莊子上,如今好不容易又被選回來,自然是盡心盡力。
“那就好,不過他怎么會想起來,給我送點心啊!”
惜春其實高興的很。
她還從來沒有收過這樣的禮物呢。
以前寶玉出去的時候,偶爾會帶上幾樣好玩的,可也輪不到她什么。
惜春知道,三姐姐為了和寶玉拉好關系,常拿月錢出來,央他買這個買那個。
但是她做不出來她那樣,就只能憋著。
沒想到,才回家幾天……
“那家百味齋是新開的,聽雙壽說,是哥兒看到好些人在排隊買,就讓他也去排隊了。”
“那有沒有多買些啊?”
惜春是主人,操心的很,“林姐姐是獨一個人在這的,她那里若是沒有……”
“都有都有。”
錢媽媽笑了,“哥兒讓雙壽買的多呢,從大奶奶到幾位姑娘都有,回頭看著喜歡哪一樣,告訴一聲,哥兒說,他還叫買去。”
“好!”
惜春滿意了,她舍不得把她的點心分出去,如今都有了,她可以放心大膽的吃了,“入畫,拿二百錢來,賞錢媽媽。”
“又費姑娘的賞,謝姑娘!”
錢媽媽福了一禮,這才拿著賞錢,高高興興的回轉。
此時,蓉哥兒院里如她一般,往這邊送點心的幾個小丫環也都得了賞,林黛玉除了給賞錢,每樣點心還都各拿了一塊給送來的小丫環。
搬到這邊后,雖然身子比前好了些,但這么晚了,她是不太敢吃點心的。
“姑娘,這荷花酥跟我們揚州的荷花酥好像,您嘗一點兒。”
雪雁看到曾在揚州家里吃到的荷花酥,高興不已,忙拿了一塊遞過來。
“既然都叫荷花酥,那自然是大差不差的。”
黛玉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小口,旋即眼中迸發出驚喜,“果然,連味道都差不多。”
說不想家,那絕對是假的。
外祖母再疼愛,也有照看不到的地方,尤其那府里還是二舅母當家。
雖然她看著很是慈愛,但有時候,黛玉就是感覺不怎么好。
幸好這家里除了外祖母,還有姐妹們相伴,幾位嫂嫂照顧。
“別愣著了,紫鵑,你們都嘗嘗!”
于是大小丫環們和管事婆子,甚至灑掃婆子們,都各得了一塊或半塊點心。
紫鵑心細,每樣點心都給林黛玉留了兩塊。
但哪怕如此,邀月苑里也是一片和樂。
……
臘月二十八,晴!
一大早的,榮國府那邊又熱鬧了起來。
一些族人甚至連早餐都到這邊府里吃。
若不是快過年了,裝病不好,尤本芳都想告個病。
不過,雖然不能告病,她借著要管家理事,打發來催的平兒,又打發來催的玉墜兒,硬生生的等到用過午膳才過去。
可惜,催的太緊,要不然,她高低得小睡一覺再過去。
此時,榮國府的內院、外院,兩個戲班子的戲都已經唱過幾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