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孝一早從五城兵馬司那里回來,已經說了仵作驗尸,說死者胃里有少濟量的安神藥物。
而他們晚間就吃過倭人施舍的包子等物。
賈母異常感慨,“那些倭人要是再在京城殺幾個人,璉兒這官大概就不好做了。”
可憐,他才當官幾天啊!
要是再跟二兒子似的,他們家就要成全京城的笑柄了。
“一家人,這不是應該的嗎?”
尤本芳笑笑,才要再說什么,就見邢氏和鳳姐兒連袂而來。
“老太太~”
幾個人相互行了禮,邢夫人就道:“剛剛林之孝家的來報,周瑞夫妻兩個進府了。”
“那就……見見。”
對于周瑞夫妻,賈母其實不太想當著尤本芳的面審問。
真要審出什么事,她這張老臉就丟盡了。
“老太太,這一時恐怕不行。”邢氏看了一眼兒媳婦王熙鳳,嘆著氣道:“他們都受傷了。”
鳳姐兒也是一臉無奈。
公公派人去尋他們的時候,特意讓多去了幾個人。
然后賈璉怕出什么意外,還另外又派了五個人去迎接。
可是他們的馬車,在快要進城前翻了。
事故的針對性很明顯,就是要周瑞夫妻性命的。
他們賈家是不可能要那兩人的性命,東苑二叔那里,也沒人出府。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是王家出手了。
“受傷了?”
賈母也忍不住看了一眼鳳姐兒,看她臉色略有些蒼白,到底沒有苛責,“那就請大夫好生看看。”
“傷的重嗎?”
尤本芳問邢氏。
“他們乘坐的馬車翻了。”
邢氏當然不會替王家隱瞞什么,“周瑞斷了一條腿,還斷了兩根肋骨,就是周瑞家的,也斷了一條胳膊,一條腿,還傷了腦袋。”說到這里,她頓了頓,“你赦叔把他們安頓在外院,請了大夫,但大夫說,周瑞家的情況不太好,她頭上的血窟窿有點大,又落了水,能不能醒來,一時還不好說。”
“……”
“……”
屋子里一時有些沉默。
賈母的臉色難看的很,好一會才道:“好好的馬車怎么就翻了?怎么還落了水?”
“說是有小孩子,突然之間扔了一掛炮仗到馬背上。”
邢夫人道:“當時事發突然,馬都發狂了,又冒出個壯漢,想要阻那瘋馬,推著一車的貨,從旁堵了堵,那車摔在地上,被拖行了好一會,又掉到了河里。”
“……好好好!”
賈母氣壞了。
這王家真當他們賈家沒人了呀!
那先前的瑚兒和大兒媳婦張氏……,只怕真是王氏所為了。
她的臉上控制不住的泛起一抹子潮紅,“查,查王氏那邊,還有誰跟王家有聯系。”
“鳳丫頭已經讓平兒去查了。”
邢夫人就嘆了一口氣,“不過,我們老爺說,除了二弟妹,還有可能是薛家太太幫忙傳話。”
賈母:“……”
更氣了。
薛家住在他們賈家,借賈家的勢,結果還要幫王家?
“他們不是說房子修好就走嗎?”
賈母不看王熙鳳,就朝邢夫人道:“這房子要修到什么時候?你現在就派個婆子去問問。”
雖然那母女兩個常常過來奉承,一度,她也動了惻隱之心,可是一想到王氏做的那些事,老太太就見不得她們。
因此,這幾天薛姨媽過來,她都讓鴛鴦以身體不好,不見客為由拒了。
“雖是親戚,可也不能把我們家當自個家,一再住著不走的理。”
說到這里,她才看向王熙鳳,“鳳丫頭,老婆子這話,不是對你的,你別多心。”
“鳳兒知道,老祖宗一向疼我。”
王熙鳳和賈璉雖然收了薛家一套小院子,可兩夫妻算著,也幫了他們不少。
“婆婆、嫂子們也都對我好。薛家是親戚,自然要有做親戚的自覺。”
他們不自覺,那也不能怪她不幫忙。
王熙鳳做出她的承諾,“老太太和您想怎么做,我都沒意見。”
薛家家計尚可。
在京里也不是沒房子,老賴在賈家,搞的她都矮人半個頭。
“那成!”
邢夫人朝王熙鳳和善一笑,“我這就讓王善保家的往梨香院走一趟。”
與此同時,在府里收買了許多人心的薛姨媽也知道周瑞夫妻兩個差點身死的消息。
她急得團團轉。
差點身死,跟身死可是兩回事。
人家之前也許還不敢攀污姐姐,如今可就不好說了。
偏偏她又姓王。
“寶丫頭,這件事……,賈家只怕要疑上我們家了。”
薛寶釵:“……”
她也沒辦法了。
大舅舅的信至今都沒來一封呢。
“我們家的宅子收拾得也差不多了。”
這幾天去榮慶堂,老太太都沒讓她們母女進去呢。
薛寶釵到底還是姑娘家,臉皮薄,“媽,要不……我們就辭了家去吧!”
這怎么行?
薛姨媽如何愿意?
在賈家住這幾個月,雖然還是有很多煩心事,要跟老太太伏低做小的,但是,家里的生意,倒是難得的又有了起色。
搬出去……
那些掌柜們,肯定又要起幺蛾子。
蟠兒年輕,哪里就能轄制得住?
一個不好,可能還要被他們騙。
王家那邊他們暫時又指望不上。
“媽,您還看不出來嗎?老太太已經在攆我們了。”
寶釵很無奈,“鳳表姐大概是不會幫我們說話的。”姨媽自身難保。
宮里的表姐說是送了信來,可姨媽那里的日子,比剛進小佛堂時,只怕還要糟糕些。
愛烏會及烏,恨烏……基本也會及烏。
老太太對姨媽,那是一點婆媳情份都沒有了。
姨夫也差不多。
如果珠大表哥活著,可能還會幫他們一把,但如今那位寡嫂……,因著姨媽,對他們薛家也是淡淡的。
“賈家和王家翻臉了,她想在賈家過好日子,是絕對不會偏向王家的。”
那邊,她都沒有至親了。
寶釵道:“我們不主動辭,難不成還要被人家攆到臉上嗎?”
如果那樣,那真是一點臉都沒有了。
“到時候帶累了鳳表姐,說不得以后能幫的,她都會按著表姐夫,不讓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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