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知道。”
軒轅璟瞳孔中映著跳躍的燭火,低沉的聲音里帶著洞悉一切后的冰冷。
“是皇后。彼時母妃再度有孕,父皇幾乎日日駕臨盛華宮,皇后心生妒恨,派人縱火,致使母妃受到沖撞早產,兩個妹妹……也未能保全。”
宮內規矩森嚴,熏衣房起火這個說法本身就站不住腳,而后宮之中,能對盛寵的妃嬪下此毒手,有動機且有能力掩蓋真相的,皇后首當其沖。
有了懷疑的目標,再加上這些年暗中追查,搜尋人證,已經算是查得八九不離十了。
玉蘭先是一愣,接著猛的搖頭,動作劇烈得幾乎要搖散頭上松垮的發髻。
干裂的嘴唇哆嗦著,眼睛死死盯著軒轅璟,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勇氣,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不……不是……是陛下。”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兩個顫抖的字音卻如同冰錐,刺進軒轅璟和蘇未吟的耳膜,讓人頭皮發麻。
蘇未吟僵立在原地,一雙總是沉靜從容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深處翻涌著難以置信的驚濤駭浪。
一股寒氣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連指尖都冰涼發麻。
軒轅璟更是在玉蘭吐出那兩個字的同時,連呼吸都被凍住了。
沒有暴怒,沒有厲喝,他依舊站在那里,身姿筆挺,整個人卻如同一尊沒有溫度的石像,冰冷,僵硬,毫無生氣。
心底有什么東西在極速坍縮,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嘴唇繃緊到極致,仿佛下一秒就會裂開,甚至滲出血來。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燭火不安的搖曳著,在墻壁上投下扭曲晃動的長影。
空氣中彌漫著舊屋特有的氣味,還有無形無質,卻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軒轅璟極其緩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長睫垂下,再掀起時,心底的風暴已被強行按下,“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椅子上的玉蘭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絲力氣,虛脫的靠著扶手,灰敗的臉上只剩下生無可戀的平靜。
“是真的。您當時年紀小,也不知道還記不記得,出事那個月,皇后時常派她身邊的大宮女月舒送些滋補之物或嬰孩所用的東西到華盛宮,娘娘每回都會打賞一些茶錢。”
月舒?
蘇未吟心生疑惑。
鳳儀宮的大宮女不是叫月嬋嗎?
“記得。”軒轅璟回答。
盡管那時他還不到五歲,但腦海中確實有一個模糊的記憶片段。
那是皇后派人送東西來,他吵著鬧著想要其中的一個東西,母妃說得給弟弟妹妹留著,之后便叫人把東西鎖進了庫房。
當時他還為此難過了一通,覺得失了疼愛,長大后才知道,不是母妃不給他,而是皇后賞賜的東西,不敢給他。
燭光中,玉蘭虛焦的目光仿佛穿越時空,回到了那個午后,“就在起火的前兩日,月舒送東西來……”
云妃娘娘待人寬厚,盛華宮的宮人不當值時,也被允許在園子里走動散心。
那天,她拿著從小廚房順出來的酥魚在花墻下喂貓,遠遠見著月舒和另外兩個鳳儀宮的宮女走來,趕緊抱著貓躲到茂密的花墻后面。
宮女們剛得了賞錢,心里歡喜,玉蘭聽其中一個說道:“這云妃娘娘出手可真是闊綽,再多給她送幾回東西,加上之前存的銀子,就夠我捎回家建新房子了。”
“想美事兒呢。”月舒的聲音響起,帶著知曉內情的優越感,還有幾分唏噓,“這是最后一回了。”
另一個宮女詫異的問:“怎么會呢?云妃娘娘懷著龍胎,賞賜不斷,等小皇子或小公主降生,喜賞該更多才是。”
月舒諱莫如深,不肯多說,兩個宮女估計是擔心這肥差換到別人頭上,圍著她一口一個“好姐姐”,極盡奉承的想要探聽一二。
月舒很是受用這種追捧,架不住兩人的軟磨硬泡,停在花墻下壓低聲音說:“你們曉得什么,這盛華宮里藏著居心叵測的賊人,意圖對陛下不利,陛下馬上就要有所動作了,等著瞧吧。”
躲在花墻后的玉蘭聽得心驚肉跳,摟著貓的手臂不自加緊力道,估計是貓被弄疼了,驚叫一聲竄了出去。
玉蘭嚇得魂飛魄散,哪里還敢停留,也顧不上回頭看是否被月舒她們發現,貼著花墻根一口氣跑回住處,縮在被窩里不敢冒頭。
她心里存著一絲僥幸,或許月舒她們只當是貓弄出的動靜,并未發現她。
在被窩里憋出一身冷汗,思前想后,還是覺得應將此事稟報給云妃娘娘。
然而,當她邁著不聽使喚的雙腿撲到門邊,卻驚恐的發現門被人從外面鎖死了。
外面的人說:“陛下仁慈,管好你的嘴,方能活命。”
自那之后,她便再也沒能邁出那道房門,后來聽著外頭的動靜才知道起火,云妃娘娘受到沖撞,提前生下兩個小公主。
小公主相繼夭折,娘娘也傷了身子,陛下勃然大怒,下令嚴懲不貸。
房門再度開啟時,便是來抓她去受刑。
看著院子里染血的長凳,玉蘭都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竟僥幸撿回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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