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圖努太陽穴突突跳動,沒等他說話,旁邊的騰西搶先開口,“該死的女人!”
騰西一夾馬腹,上前半步,手中彎刀直指城頭,用生硬的中原話破口大罵,“等老子攻破你這鳥城,一定拔了你的舌頭,扒皮抽筋,腦袋砍下來當尿壺。”
軒轅璟的目光移到他身上,仔細打量后微微皺起眉頭,詢問蘇未吟,“這些人好生奇怪,你以前見過嗎?”
灰白的臉色不似活人,繞著眉骨排布的黑點更顯詭異,還有那雙鼓瞪到極點的眼睛,像是隨時會從眼眶里掉出來似的。
這種‘怪人’還不只一個,一眼望下去,除了哈圖努,其他人幾乎都是如此。
要不是推重械的人來到前面,膚色五官還算正常,他還以為烏桓部人打仗都會把臉弄成這樣。
蘇未吟搖頭,“沒有。”
前世她并未見過這種怪人,因此也不清楚除了模樣之外,與尋常人還有什么其他區別。
兩人說話時,在狂躁亢奮的黑狼死士煽動下,烏桓部其余部眾跟著爆發出陣陣怒吼。
彎刀瘋狂敲擊著盾牌,或是高舉向天揮舞,嘴里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一個個恨不得立刻攀上城頭,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撕成碎片。
高漲的士氣也在哈圖努眼中點燃了一把瘋狂的火焰。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唯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哈圖努握拳振臂,待部眾安靜下來才再次開口,“人變厲害了,膽子卻變小了。怎么,現在只敢縮在烏龜殼里同我說話了?”
挑釁的聲音在風中回蕩,帶著刻意的嘲弄與激將。
蘇圖吟冷笑,抬手示意身旁按刀而立的陳鐸,“你找錯人了。寶山城守將陳鐸陳將軍在此,他才是你的對手。我嘛,今天只是來看看你怎么死。”
守將在此,蘇未吟若是應戰,便是越俎代庖,于理于法皆有不合。
哈圖努臉色先是一黑,接著狂笑起來,聲震四野,“什么狗屁陳將軍,無名小卒,也配到我面前撒野?還是說你現在只會像地下的臭蟲一樣在背地里搞鬼,沒本事也沒膽量再與我陣前相對?”
焦躁是戰場大忌,陳鐸心里被激起火氣,攥緊劍柄的手青筋暴起,卻始終沒有貿然出聲。
見無人應聲,哈圖努的話愈發難聽起來,“看看,一群沒卵蛋的慫貨,兵臨城下,連個敢出來喘氣兒的都沒有,就你們這樣,怎么還有臉以天朝上國自居?”
城墻上,守軍將士臉色鐵青,緊握兵刃的手指節發白,怒意在胸中沸騰翻滾。
副將憤然上前,揚聲斥道:“放肆!爾等胡狗,怎敢辱我大雍?”
說罷,便要轉向一旁面色冷沉的軒轅璟請纓出戰。
副將還未站定,陳鐸先一步跨過來,單膝跪地,抱拳道:“王爺,未將陳鐸,愿請命出城迎戰。”
罵他也就罷了,還罵大雍,是可忍孰不可忍!
軒轅璟目光幽深,從怒不可遏的副將以及眾守軍身上飛快掠過,最后投向蘇未吟。
四目相對,蘇未吟緩緩眨眼,幾不可察的點了一下頭。
士氣不可墮,寶山城兵力充足,沒有據城不出的道理。
軒轅璟收回目光,沉聲道:“準了。命你率八千精騎出城迎敵。記住,以挫敵銳氣、毀壞重械為要務,臨場應變,切不可戀戰,一切以固守城池為要。”
“未將領命!”陳鐸起身,臉上騰起熊熊殺意。
很快,陳鐸點兵完畢。
伴隨吱嘎一聲沉重的悶響,城門緩緩打開一道縫隙。
陳鐸一馬當先,身后鐵騎緊隨其后,卷起煙塵,沖著胡人大軍義無反顧的沖殺而去。
戰鼓擂響,號角長鳴,城墻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著下方戰場。
哈圖努血脈噴張,眼底兇光暴漲,高舉彎刀向前一揮,喉中迸出嘶啞的咆哮。
“黑狼神和天狼神的勇士們,碾碎他們!”
“碾碎他們!”
部眾齊聲回應,在前方黑狼死士的帶領下,黑壓壓的人群如同火山熔巖,轟然向前傾瀉。
兩邊先鋒軍率先對壘,胡人的沖車劈開人群全力加速,手持寬大盾牌、肩覆沙袋的胡人步兵簇擁在兩側,為這頭‘巨獸’披上一層鱗甲。
中軍位置,十余架簡陋的投石機被奮力拉拽,絞盤發出緊繃的吱嘎聲,將五個綁成一組的黑雷火或一塊塊大石頭投擲出去。
除此之外,還有裹著油布點燃的黑陶罐。
陶罐里裝著混了毒物的火油,落地碎裂后,伴隨燃燒,會騰起陣陣毒煙。
胡人騎兵向兩側漫卷,意圖將出城的將士切割之后再分開吞沒;更多的步兵扛著云梯甩著鉤索,如同蟻群般散開,嚎叫著撲向城墻的各段。
城墻之上,隨著令旗揮動,箭矢齊發,滾石檑木雨點般往下落,另有點燃的油罐夾雜其中,落地碎裂,火油沾物即燃。
墻下胡人前赴后繼,一個倒下,旁邊的人會毫不猶豫的頂上。
一個個眼神瘋狂,揮舞著彎刀,迫不及待要用敵人的鮮血來澆灌自己的功勛。
血腥、硝煙、慘叫,還有巨石砸中城墻的沉悶撞擊、火焰爆燃的噼啪亂響,以及箭矢破空的密集繁音交織在一起,共同繪成殘酷而真實的戰爭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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